官房長官最後看向宮澤,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卻帶著更深的壓力:
“宮澤副局長,你作為主計局具體經辦部門的負責人,後續要配合做好向國會相關委員會的‘說明’準備工作。
重點是闡釋決策當時的背景、依據與流程,而非討論結果。明白嗎?”
這不是詢問,這是命令。
命令他統一口徑,守住這條防線。
宮澤弘一感到一陣窒息般的胸悶。
他想起之前接到那些財閥巨頭絕望電話時的驚惶,想起屏幕上那些斷崖式下跌的曲線。
巨大的失敗需要有人承擔怒火,但最終,卻無人需要負責。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最終隻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哈依。”
官房長官滿意地點點頭,仿佛完成了一項重要工作,率先起身離開。
其他人也緊隨其後,會議室很快隻剩下宮澤弘一一人。
他獨自坐在空曠而奢華會議室裡,窗外是東京璀璨卻冰冷的夜景。
那代表國家經濟命脈的曲線仿佛還在他眼前瘋狂跳動。
一場席卷全國的經濟風暴已然掀起,而製造了風暴最初裂縫的決策,卻已在官僚體係的精密運作下,變成了一份份無人擔責、無懈可擊的會議紀要。
隻有無儘的恐慌和損失,是真實地、沉重地壓了下來,最終將由整個國家來承受。
而這種高層的猶豫不決和僵局,恰恰給了極端勢力采取獨立行動的空間和借口。
宮澤弘一帶著滿身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無力感,跟隨著官房長官等人離開危機管理中心。
長廊裡燈光慘白,照得他們一行人的臉色如同蠟像。
就在拐角處,他無意中瞥見那個身影——退役陸軍中將小野寺貞義,並未隨大流離開,而是獨自站在陰影裡,正與“島津重工”的會長低聲交談著什麼。
小野寺的眼神銳利如刀,遠遠地掃過宮澤這一行文官,那目光裡沒有絲毫對危機的恐慌,隻有一種近乎輕蔑的冷峻和決斷,仿佛在說:
看吧,這就是你們這套體係的本質,除了推諉和等待毀滅,什麼也做不了。
就在那一瞬間,宮澤弘一徹底明白了。
無論接下來的會議結果如何,無論首相最終是選擇妥協還是強硬,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個龐大的官僚機器,其最精妙的運作邏輯,從來不是解決問題,而是在問題爆發後,完美地規避掉所有個人的責任。
最終的爛攤子,會由整個國家來承受。
而有些人,顯然已經對這套虛偽的程式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他們預見到了“無人擔責”的必然結局,也判定這等同於坐以待斃。
會議休會間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