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們先生們,”斯特林聲音沉痛,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仿佛在進行的不是證據說明,而是一場法庭辯論的開篇陳詞。
“今天,我們聚集於此,並非要為一場已經發生的悲劇進行蒼白辯護。不,我們是來揭示一個被忽略、被曲解的關鍵真相——那一夜,在那扇門的背後,關係著一個普通美國家庭的生死存亡之線!”
用激光筆指向展板上最觸目驚心的劈痕,語氣陡然加重:“當外麵那些人,不是用手拍打,不是用腳踢踹,而是動用了這把足以劈開岩石的消防斧,一次又一次地、係統性地、以明確的破壞意圖,瘋狂砍向這扇守護家庭最後的屏障時——請各位看清楚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激光點精準地落在3d模型上金屬扭曲、木材爆裂的關鍵位置:“門鎖的核心部件已經嚴重變形、撕裂!這不再是什麼簡單的騷擾,不是普通的非法入侵,這是一場正在進行中的、暴力等級最高的‘破城’攻擊!”
律師稍作停頓,讓鏡頭充分捕捉那些駭人的圖像,然後話鋒巧妙一轉:
“我的當事人武田先生,在門內,他看不到門外是誰。他聽不到任何政治口號,也分辨不出任何膚色。他當時能聽到的,隻有死亡逼近的咆哮——是斧頭劈砍門板的巨大轟鳴!他當時能看到的,隻有保護妻子和幼女的最後屏障,正在他眼前分崩離析!”
“而我們的法律,公正的法律,從未苛求一個守法的公民,必須等到屠刀真的砍向自己孩子脖頸的最後一秒,才能采取行動。法律所保護的,正是基於‘合理恐懼’的自衛權!
現在,請允許我問在座的每一位一個簡單的問題:如果,是你的家人就在身後,而你麵對的是如此凶殘、專業的破門行為,你內心產生的‘合理恐懼’會是什麼?你會天真地認為,門外那群手持利斧的人,是來和你心平氣和地理論的嗎?”
哈維在一旁低聲評價道:“典型的斯特林風格。他在偷換概念和極力煽情。他有意將‘特洛伊及其同夥’模糊地統稱為‘外麵那些人’,並將具體的暴力行為抽象化、升華為‘破城’、‘屠刀’這類充滿戰爭意味的恐怖術語,極力渲染絕望氛圍。同時,他用一個極具煽動性的反問,強行將聽眾拉入武田的視角,試圖用情緒上的共鳴,來覆蓋和模糊法律細節上的嚴格辯論。”
這時,律師團另一名成員適時地向媒體分發了一份裝訂精美的“獨立專家意見摘要”。
首席律師斯特林順勢繼續說道:“基於本案的嚴重性,我們已緊急聘請了國內頂尖的安保係統分析專家和法證工程學專家團隊。他們給出的初步分析結論非常明確:以案發時監測到的破壞速度、力度和精準度,武田家的大門將在其後的數十秒內被徹底攻破。關於‘即時性威脅’的認定?女士們先生們,沒有比這更即時、更確鑿無疑的威脅了!”
出身媒體行業的福勒立刻看出了門道,點評道:“引入看似中立、權威的‘專家意見’,並拋出‘數十秒’這樣精確的數據,這是在將一種基於假設和推演的猜測,包裝成確鑿無疑的‘科學事實’。這是在用專業的幌子,間接‘坐實’對方的極端暴力意圖,從而為武田搶先采取的致命行動披上‘必要性’的外衣。”
最後,斯特林律師麵向鏡頭,語氣變得無比“沉重”與“正義凜然”,但措辭卻異常尖銳,直指核心:
“所以,本案的真正核心,從來就不僅僅關乎一個年輕人在混亂中不幸喪生,對此我們深表哀悼。但真正的、更重大的核心議題是:當一個守法家庭遭受到如此極端的暴力攻擊時,我們這個社會是否還要去苛責受害者,為什麼沒有采用更‘溫和’、更‘合規’的方式去應對暴徒?
是否僅僅因為攻擊者的某種身份背景,就要剝奪一個守法公民保護家人和家園的神聖權利?我們是否要開創一個極其危險的司法先例,讓所有潛在的暴徒都相信,他們可以肆意摧毀他人的家門,而門內的守法者卻隻能手足無措地坐以待斃?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這無疑是對每個守法美國家庭安全的公然背叛!”
林恩此刻也完全看懂了對方整個策略的精妙之處,心中暗道:“厲害。首先將特洛伊的死亡輕描淡寫地定性為‘不幸’,迅速將公眾同情的焦點從武田可能的‘過度反應’上移開。緊接著,將個案議題巧妙拔高到‘守護所有美國家庭安全’的宏大層麵。
更厲害的是,成功地將武田塑造成絕對的‘受害者’,而將司法係統可能對武田的追究,扭曲描繪成是對‘守法公民’的集體背叛和對‘暴徒’的變相縱容。這完美地激化並簡化了矛盾,完全繞開了此案中極其複雜敏感的種族、階級衝突背景。”
站在一旁的馬庫斯聽完,胸中的怒火更盛,作為非裔,他感到一種被羞辱和扭曲的憤懣,低聲罵道:“這些該死的律師,為了錢真是什麼案子都接,什麼話都敢說!居然如此賣力地替這個該死的日本殺人犯辯護。”
哈維聽到馬庫斯的話,習慣性地聳了聳肩,出於職業本能辯解了一句:“即便真是……麵臨重罪指控的當事人,也有獲得有效法律辯護的權利,這是司法程序的基石。我這麼說並非僅僅因為我是律師。再說,武田背後是財力雄厚的三菱集團,他們完全請得起,也必然會請最好、最專業的律師團隊來應對這場官司。”
貝琪姨媽疑惑地問道:“三菱集團不是正被美國製裁嗎?他們怎麼還敢如此高調?”
哈維解釋道:“越是這種內外交困、聲譽受損的關頭,他們越要表現得強硬和不妥協。如果不全力保住武田,展現出保護員工的決心,整個集團的人心士氣就可能徹底渙散,那將帶來比製裁更致命的內部崩潰風險。這是一種危機公關,也是做給內部員工和外界看的姿態。”
林恩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電視屏幕上斯特林律師那張自信滿滿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絲深沉的憂慮:“他們確實是在竭儘全力進行法律辯護,但恐怕……他們自己也未必完全意識到,自己正被人當槍使了。這場官司,早已超出了個案本身,成了更大棋局裡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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