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長垣之巔,罡風呼嘯。
李焱盤膝坐在生禩陣法的核心,周身環繞著九道透明的符文。
前方百丈處,那隻巨大的帝君右臂仍在劇烈顫動,黑色的死胤之氣與白色的生禩鎖鏈交織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裂縫深處的存在仍在咆哮,混沌的低語試圖穿透陣法的阻隔,瓦解李焱的識海。
李焱雙目微垂,神色古井無波。
聽著那些充滿威脅的話語,他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往昔。
在那記憶的深處,是暗無天日的神墓。
那是他第一次直麵這種級數的恐怖存在,那時候的他,卑微如塵土。
他在那些腐朽的棺槨間攀爬,在無數血修的追殺下狼狽逃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死亡的冰冷。
那時候,血胤帝君這四個字,對他而言就是高不可攀的天。
隻要對方稍稍動一動念頭,他便會神魂俱滅,永不超生。
可如今。
李焱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隻不斷掙紮的斷臂上。
曾經的獵物,如今成了執棋之人。
這種角色對調的快感,讓他心中生出一絲從未有過的平靜。
此時的長垣之外,景象詭麗。
暗紅色的天空被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由於空間被強行切斷,裂縫邊緣不斷崩落黑色的晶體。
白色的生禩之氣化作漫天流螢,在血色的荒原上飛舞,每一次閃爍都帶走一部分濃稠的魔氣。
大地在震顫,五十萬仙兵化作的生機之海,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紫色。
遠處,那四麵八方湧來的血色潮水已經逼近陣法邊緣。
血屍的咆哮,血魔的蹄聲,以及無數血修瘋狂的咒罵,交織成一首毀滅的序曲。
而在這一片喧囂之中,長垣內側的中州仙人們,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張道玄緊握羅盤,由於過度緊張,他的指關節呈現出一種青白色。
他抬頭看著李焱的背影。
那道並不算魁梧的身軀,此刻在漫天血色的映襯下,竟顯出一種不可撼動的沉穩。
“仙師,你看道祖他……”
一名元嬰修仙者顫聲開口。
“他明明散發的是真仙境的氣息,為何能將那位壓製到如此地步。”
張道玄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苦澀。
“氣息隻是表象。”
“你看他坐下的陣法,你看那法則的流轉,那已經超出了我們理解的範疇。”
一旁的龍尊亦是沉默。
他同樣是真仙境,甚至因為大秦國運的加持,他在這個境界早已走到了儘頭。
可當他看向李焱時,卻感到一種莫名的挫敗。
如果換做是他坐在那個位置,恐怕不出三息,就會被帝君的死胤之氣反噬成一灘膿水。
李焱不僅接住了那股力量,甚至還在利用這些力量,反過來釣帝君的手。
這份膽識,這份對法則的精妙控製,讓龍尊這位昔日的仙帝感到了深深的差距。
……
……
鹹陽方向,紅雲壓頂。
糊亥站在祭壇之上,他那畸形的臉上布滿了焦躁。
他能感覺到帝君的憤怒,那是連他靈魂都要被凍結的寒意。
“廢物。”
帝君的一聲怒喝在他腦海中炸開。
糊亥猛地跪倒,身體劇烈顫抖。
他知道,如果真的讓帝君丟了那隻手臂,他也彆想活了。
“國師。”
糊亥嘶啞著喉嚨喊道。
陰影中,一名身穿殘破黑袍的老者走了出來。
李肆。
此時的他,半邊臉已經化作了枯骨,黑色的魔焰在眼眶中燃燒。
“臣在。”
“帶上你的人,潛入中州。”
糊亥指向北方。
“他在煉化那隻手,他動不了。”
“去破壞他的陣眼,去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