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天際,原本翻湧的黑霧驟然凝固。
敖魘龐大的龍軀懸停在半空,不再翻滾,也不再咆哮。
那一身堅硬如鐵的黑色龍鱗,此刻正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無數細密的綠色菌絲,順著鱗片的縫隙瘋狂生長。
菌絲相互交織,迅速覆蓋了龍首,乃至全身。
敖魘那雙原本充滿威嚴的龍眸,此時被一層厚厚的白翳遮蔽。
他想要掙紮,想要調動體內的法則符文。
但每一次神念的波動,都會引來更劇烈的痛楚。
他的肉身已經不再屬於他。
那些寄生的真菌,正如無數隻貪婪的小嘴,吞噬著他的血肉,操控著他的經脈。
一股腐朽、古老且帶著惡臭的意誌,正逐漸取代他的靈魂。
敖魘張開嘴,想要吐出龍息。
卻隻嘔出了一大灘黃綠色的膿水。
正北方。
玄鉞戰帥手中的巨斧哐當一聲,墜落在地。
那足以劈開山嶽的神兵,此刻竟如同廢鐵般被遺棄。
粉紅色的迷霧中,伸出了無數條慘白的手臂。
這些手臂柔若無骨,卻堅韌如絲,死死纏繞在戰帥的四肢與軀乾上。
每一隻手的觸碰,都讓他原本堅硬的護體仙氣消融一分。
耳邊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笑聲。
有少女的嬌笑,有老婦的桀桀怪笑,也有壯漢的狂笑。
這些聲音穿透了耳膜,直接在他的識海中回蕩。
玄鉞戰帥的雙眼開始變得迷離。
他原本挺直的脊梁慢慢彎曲,臉上露出了痛苦與極樂交織的怪誕表情。
他的意誌正在瓦解。
合歡道母的法則,不需要正麵擊潰敵人,隻需要讓敵人沉淪。
西北方向。
紫微星主的情況最為凶險。
他周圍的空間已經徹底錯亂。
湛藍色的星火構築成了一座無法逃脫的迷宮。
紫微星主手中的星盤瘋狂轉動,卻始終指不出正確的方位。
“這裡是哪裡……”
“北極星位……不見了。”
他喃喃自語,神情惶恐。
明虛道祖的意誌乾涉了因果,篡改了坐標。
紫微星主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拆解,無數個自己在不同的時間節點出現。
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狂笑,有的已經死去。
他的自我認知正在崩塌。
最後,所有的幻象重疊。
紫微星主停下了動作,但他眉心的那點星光,已經變成了青灰色的豎瞳。
長垣之上,死氣沉沉。
中州的仙人們看著這一幕,心中的絕望更甚於之前麵對血色禁軍。
那可是真仙啊。
掌握了法則符文的真仙,在三大古神的手段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龍尊轉過頭,看向陣法中央的李焱。
那個男人依舊閉著眼,右手按著斷臂,神色平靜得令人發指。
“前輩!”
龍尊的聲音嘶啞,壓抑著無儘的憤怒。
“這就是你的安排?”
“讓他們去送死?”
“他們不僅是你的下屬,更是把你當做師父的弟子。”
“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淪為怪物的傀儡。”
龍尊無法理解。
即便李焱再冷血,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自斷臂膀。
失去了這三位頂尖戰力,中州拿什麼去抵擋古神的降臨。
李焱緩緩睜開眼。
他的瞳孔深處,灰色光流正在加速旋轉。
“送死?”
李焱淡淡開口。
“我從未讓他們去送死。”
“我隻是讓他們去當一個合格的容器。”
“容器?”
龍尊一愣,隨即看向戰場。
隻見那三具原本屬於敖魘等人的軀體,此時氣息陡然大變。
不再是真仙境。
而是超越了真仙,觸及到了某種不可名狀的領域。
妙慈真君、合歡道母、明虛道祖。
這三位蟄伏在虛空深處的古神,終於找到了降臨的載體。
凡人的肉身無法承載他們的意誌。
但經過副作用轉正法則改造過的真仙之軀,卻是完美的容器。
他們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不錯的軀殼。”
敖魘……不,現在應該稱之為妙慈真君的化身。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龍頸,發出的聲音如同枯木斷裂。
“雖然法則有些古怪,但足以承載本座兩成的神力。”
另一邊,玄鉞戰帥抬起頭,臉上露出了嫵媚眾生的笑容。
“咯咯,這具身體夠強壯,我喜歡。”
合歡道母掌控了戰帥的肉身,粉紅色的氣息在她周身繚繞。
紫微星主則麵無表情,眼中星河倒轉。
明虛道祖的聲音冷漠無情。
三道恐怖絕倫的氣息,在長垣之外彙聚。
這不再是信徒的騷擾,而是古神意誌的親臨。
哪怕不是本體,這三具化身的戰力,也足以在一瞬間將中州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