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仙境,地底深處。
那隻帝君斷臂已被層層陣紋包裹,李焱盤坐其中,灰色的法則之火日夜不熄。
他在進行一場漫長而枯燥的拉鋸戰,試圖將那來自高位麵的頑固意誌一點點磨滅。
而地麵之上,中州仙府的西南角,矗立著一座宏偉的高閣。
天衍閣。
這裡彙聚了滄瀾界覆滅前各大宗門遺留的孤本殘卷。
書架高聳入雲,密密麻麻的玉簡與古籍陳列其中,散發著歲月的陳腐氣息。
在李焱的授意下,天衍閣對中州所有仙人開放。
沒有任何門檻,不需要任何貢獻點。
他的理由很簡單。
既然要對抗那些不可名狀的古神,光靠他一人不夠。
他需要這百萬仙人,人人如龍。
這是一種狂妄的自信,也是一種極端的實用主義。
閣樓頂層,寂靜無聲。
一道白色的身影緩步穿行在巨大的書架之間。
葉清寒手指輕輕拂過那些積灰的玉簡。
她雖然目不能視,但神識如水銀瀉地,每一個字符的凹凸,每一道陣紋的走向,都在她心眼中清晰可辨。
但她沒有停留。
這些曾經被無數修士奉為圭臬的絕世功法,此刻在她眼中,卻顯得有些索然無味。
因為她見識過了更高的山。
數日前的那場大戰,依然曆曆在目。
朧月的一劍,斬斷因果。
燼滅的一息,焚儘虛無。
敖皎的一吼,吞噬法則。
那三位與她同樣身為真仙的女子,展現出的力量,早已超越了滄瀾界修行的範疇。
那是師父賜予的力量。
那是副作用轉正法則的威能。
葉清寒的手指在一卷名為《太上忘情錄》的古籍上停頓了一下,隨即移開。
不夠。
這些都不夠。
她心中有一團火在燒,那是一種名為“不甘”的情緒。
她是滄瀾界的本土天驕,是淩霄劍宗的驕傲。
但在李焱的體係中,她卻成了邊緣人。
朧月她們可以稱呼李焱為師父,可以毫無顧忌地接受法則符文的灌頂。
而她,隻是“屬下”,是“劍侍”。
雖然李焱對她有再造之恩,甚至曾出手救過她。
但那種疏離感,依然讓她感到窒息。
她想要變強。
強到足以站在那個男人的身後,而不是被他護在陣法之中。
強到可以像敖皎那樣,在危急時刻喊出一聲“師父”。
“力量……”
葉清寒低聲呢喃。
她繼續向閣樓深處走去。
她的神識在書海中瘋狂搜索,尋找著任何可能讓她突破極限的契機。
就在她走到角落的一個黑色書架前時。
她的神識突然跳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又極其尖銳的感應。
仿佛有人在她的識海深處,輕輕敲了一下鐘。
嗡。
葉清寒停下腳步。
她“看”向那個書架的底層。
那裡並沒有玉簡,也沒有獸皮卷。
隻有一個不起眼的、灰撲撲的石匣子。
石匣表麵沒有任何陣紋,甚至沒有靈力波動。
就像是一塊被遺忘在路邊的頑石。
但葉清寒的神識在觸碰到它的瞬間,卻感受到了一股奇異的吸力。
那吸力不針對靈氣,隻針對渴望。
它似乎“聽”到了葉清寒內心深處對於力量的貪婪。
葉清寒蹲下身。
白色的裙擺拖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
她伸出手,觸碰到了那個石匣。
冰涼。
那種涼意順著指尖,瞬間鑽入了她的骨髓,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但這寒意中,卻夾雜著一絲讓她感到莫名舒適的暖流。
就像是寒冬臘月裡的一口熱酒。
哢噠。
石匣並未上鎖,輕輕一推便開了。
裡麵躺著一本薄薄的書冊。
書冊的材質很特殊,既不是紙,也不是皮。
摸上去滑膩膩的,像是某種生物的內膜。
書麵上沒有字。
隻有一個扭曲的、不斷變幻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