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他察覺到了,動作頓了頓,力道放得更輕些,指腹貼著她腰間酸痛的結節,不急不緩地按揉著。
窗外的風帶著野菊香飄進來,拂過他垂著的眼睫。
芸司遙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
*
玄溟說陪著她,便真的一直陪她走過了春夏秋冬,四季更迭。
芸司遙是在過年的時候察覺到和尚的不對勁的。
她下山去了一趟市集,回來的時候,鼻尖敏銳的嗅到了一絲血腥氣。
“咳咳……”
玄溟背對著門站在案前,白僧袍的袖口垂著,指縫間卻凝著點刺目的紅。
他頭微垂著,喉間還壓著點沒散的氣音,努力克製,壓抑住聲音。
“吱呀——”
芸司遙推開門。
玄溟猛地回過頭,指尖已將那方染血的帕子攥進了袖中,快得像在藏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芸司遙目光在他袖口處落了一瞬,什麼都沒說。
她將懷裡裹著的春聯、紅紙燈籠和幾張年畫擱在桌上。
“回來了?”玄溟先開了口,聲音比往常柔緩些,唇邊還牽起個溫溫的笑,“外麵風大吧?這些我等會兒去貼就好。”
“好。”
他們心照不宣,誰也沒提剛才的事。仿佛隻要不說,便什麼都沒發生過。
芸司遙作惡值並沒有滿100,也就是說,她也沒有救玄溟的道具。
那天傍晚,她躺在床上,忽然睜開了眼睛。
這幾年她嘗試過補滿作惡值,可卻一直卡在99不動。
如果玄溟撐不到她完成任務,就沒彆的辦法了嗎?
芸司遙翻了身。
不,也是有的。
她指尖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隔著皮肉與筋骨,藏著一顆與凡人不同的——妖心。
妖心有靈,聚百年修為,凝千年精氣,是妖類最根本的東西,也是……能續人命的良藥。
以妖心為引,輔以秘術,便是油儘燈枯之人,也能被硬生生從鬼門關拉回來,甚至重塑生機。
取了妖心也不一定會死,隻不過會褪去一身妖氣,淪為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她既阻了他的道,便以此來還給他罷。
窗外的風聲不知何時輕了,油燈的光暈暖融融地裹著周身。
芸司遙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便抵著枕沿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屋子裡早已換了模樣。
先前她擱在桌上的春聯,不知何時已被仔細貼好。
門框兩側是筆力溫潤的紅底黑字,“梅影橫窗添雅趣,春聲入戶報平安”,橫批“歲歲長安”貼在門楣正中。
屋角懸了盞紅紙燈籠,穗子垂下來,風一吹便輕輕晃。
滿室都是年節的熱鬨氣。
芸司遙下床,草草吃完玄溟準備的飯菜,推門走出去。
玄溟正拿著竹掃帚,一點點掃著門前石階上的積雪。
“咳……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忽然響起,他彎著腰,手背抵在唇邊,咳得身子都微微發顫。
芸司遙走到門邊,就見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一頓,隨即硬生生將喉嚨裡的癢意咽了回去。
玄溟直起身,臉上已看不出半分異樣,隻眉眼間比往日更顯蒼白些。
“醒了?外頭冷,怎麼不多穿件衣服?”
芸司遙:“妖怎麼會冷。”
玄溟低聲道:“……也是。”
“要去山下的集市嗎?”芸司遙忽然偏過頭看他,“方才聽路過的樵夫說,今兒集市上熱鬨得很,還有賣糖畫的。”
玄溟:“好。”
兩人一起下了山,過年果真是熱鬨,芸司遙買了很多東西,最後都是玄溟提著。
他雖然離開了淨雲寺,但一直是以僧人的裝扮。
兩人並肩走在一處,一個是清修的僧人,一個像山間不染塵的精怪,模樣都出挑得很,組合起來透著幾分怪異,路過的人難免要多瞧兩眼。
芸司遙終於覺得有些乏了。
她眼尖瞥見街角有家茶樓,二樓掛著“聽曲兒”的木牌,便拉著玄溟拐了進去,熟門熟路要了個臨窗的小包間。
小二端上熱茶退出去,隔間裡隻剩咿咿呀呀的彈唱聲從樓下飄上來。
芸司遙脫了鞋蜷在長椅上,小口啜著熱茶暖手,看玄溟將她買的一堆零碎東西在桌上擺好。
“那麼仔細乾什麼?”
“丟了可惜,”玄溟輕聲道:“都是你喜歡的。”
她轉回頭,見他正用帕子按在唇上,帕子拿開時,臉色又白了幾分。
……玄溟的身體更虛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