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溟直勾勾地看了她半晌,眼底的情緒翻湧不定,就在芸司遙以為他看出什麼時,他卻忽然鬆了力道,低低來了句:“算了。”
話音一落,他沒再繼續壓著她,而是側身躺到她身側,兩人之間隔著一拳寬的距離。
芸司遙身體重獲自由。
她轉過頭,看見玄溟目光盯著床帳,目光沒有焦距,空洞又森冷。
“……你覺得我現在,還能死得掉麼?”
芸司遙眉心微蹙。
玄溟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左胸,掌心下是清晰的心跳,每一下都帶著滾燙的力道,“我從前,總想著自殺一了百了,可現在……”
他終於側過臉看她,“這裡麵跳著的,是你的心。”
玄溟漆黑的眸子裡沒了方才的陰翳,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鬱。
“我死了,它怎麼辦?你怎麼辦?”
他傾身靠近,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耳廓,“現在它和我的命綁在一起,我活著,它就跳著;我死了,它也會跟著停。”
指尖輕輕劃過她的下頜,玄溟忽然低歎,語氣裡摻著說不清的怨懟:“你對我真是太殘忍了,司遙。”
他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驟然扭曲。
“留我一個人守在這裡,守著你的心……像個瘋子一樣。”
玄溟一會笑一會沉著臉,眼底的沉鬱徹底撕碎,露出底下翻湧的瘋狂。
“不過還好,我現在把你找回來了……”玄溟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著,指腹用力蹭過她的臉頰,像是在確認眼前人的真實,“幾百年了,我終於把你一點點拚湊起來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我什麼都不要了,什麼都不要,隻要你回來,回來見我。”
他眼中的瘋癲愈發明顯。
黑色蓮花透著詭譎不詳的氣息,哪裡有半點禪意佛心。
“現在,你終於回來了。”
他低聲笑著,目光落在芸司遙臉上,卻又像穿透了她的身影,落在某個遙遠又模糊的地方。
幾百年……
這裡居然已經過去了幾百年。
“玄溟……”芸司遙神色複雜的看著他,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你……”瘋了嗎?
她救了玄溟,卻導致了玄溟活成了這副偏執瘋魔的模樣。
玄溟是真的瘋了。幾百年漫長得看不到頭的等待,早把他心底最後一點清明啃噬殆儘。
隻剩瘋魔的執念在骨血裡生根,纏得他喘不過氣。
日日夜夜守著空蕩蕩的執念,活著像具沒魂的軀殼,連求死都成了奢望,生生熬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瘋癲模樣。
生不如死,莫過於此。
【叮咚!】
久違的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經檢測,您的作惡值已達100,任務失……失……任務完成!】
【因本世界特殊性,您是第一個成功通關的宿主,恭喜您!】
芸司遙一臉麻木。
早不完成晚不完成,偏偏在這種時候。
她都懷疑係統是檢測出她有幾率完成任務,才又把她送回來的了。
正思忖著,玄溟忽然捂住唇,壓抑的咳嗽。
“咳咳……”
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落在床上,像綻開的紅梅,和豔紅的床單融為一體。
他似乎耗儘了所有力氣,將臉埋在芸司遙的頸窩,聲音沙啞得厲害:“……陪我睡會兒吧……”
芸司遙動了動,卻被他抱得更緊。
“司遙,”玄溟閉著眼,長睫覆著一層淺淡的陰影,輕聲道:“我不會做什麼的……”
芸司遙感覺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他似乎是累極了,虛虛環著她的腰,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輕淺。
窗外的月色淌在玄溟蒼白的側臉上,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愈發明顯。
芸司遙僵著身子等了許久,直到確認他的呼吸均勻,應是睡著了,才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掰開他環在腰間的手。
玄溟的指腹還帶著薄繭,鬆開時指尖輕輕蹭過她的衣料,像無意識的挽留。
芸司遙屏住呼吸,慢慢從他懷裡退出來。
這裡是婚房,大紅的囍字貼在窗欞上。
任務完成後,她有選擇留下來和離開的權利。
離開,留下,全在她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