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時候那麼喜歡龍族,書房裡擺滿了龍族的畫冊與擺件,整日抱著那些東西看……我原以為他對龍族是不同的,是帶著善意的,可他就是個冷血的怪物。”
芸司遙動作微頓,“……怪物?”
一個母親會用充滿惡意的字眼去形容自己的孩子嗎?
答案顯然易見。
“他殺了多少龍啊,幾十?或者幾百隻?我記不清了,記不清了……”白枝青說話有些怪異的語無倫次。
“小時候那麼喜歡龍,長大後卻將它們親手開膛破肚,用鮮血和龍鱗畫了一幅殘忍的屍畫。”
白枝青臉色蒼白,胃裡翻江倒海。
屍畫。
用龍族的身體組織繪就而成,不是屍畫是什麼?
龍鱗圖享譽全世界,讓沈硯辭徹底成名,卻也讓母子心生嫌隙。
白枝青唇瓣發顫,“龍族幾近覆滅,沈昭也死了……所有人都說是聯邦軍人誤傷他,可我知道是他乾的,隻有他才敢這麼做!”
芸司遙下意識後退半步,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感受到白枝青散發出的焦躁與怨毒。
“連自己父親都敢殺,還有什麼是不敢的?!”白枝青粗喘著氣,“隻有他,隻有他才敢做出這種弑父的勾當。”
她死死咬住下唇,試圖平複翻湧的情緒,指尖卻依舊不受控製地顫抖。
芸司遙:“白夫人,您……”
“我能看出來,你和其他龍女不一樣,”白枝青盯著她,忽然換了一幅語調,逼問道:“他殺了那麼多你的同族,你還能心無芥蒂的接受他?”
芸司遙道:“……沒什麼接受不接受的,我隻想活下去。”
白枝青攥著輪椅扶手,道:“活下去?活下去……哦對,活下去就已經很艱難了,是很難,我能理解……”
芸司遙見狀皺了下眉,起身給她倒了杯水,“您先喝點水吧。”
“謝謝,我很好,”白枝青並沒有領情,她似乎是某種焦慮症發作,不斷的摳著自己的手指,“你就沒想過離開?留在一個隨時都能要了你的命的‘人’身邊,多可怕啊。”
她仰著臉,漆黑的瞳仁宛如黑洞一般,“我沒有自由了,在這裡或者在其他地方都沒有區彆,你難道不想要自由嗎?”
芸司遙沒有說話。
白枝青臉上的溫柔笑意陡然碎裂,像是精致的瓷片驟然崩落,“你為什麼不說話?”
芸司遙:“我不知道——”
白枝青猛地前傾身體,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輪椅扶手,“你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說話?!你也被他蠱惑了對不對對不對?!所有龍族都被蠱惑了,它們被蒙蔽了喜歡那個怪物,甚至願意為他付出生命!”
她的嘶吼聲震得屋內空氣都在顫抖,雙手瘋狂地拍打著扶手,“你也願意嗎?你真的願意嗎?!”
芸司遙心頭一沉,徹底確認這位夫人的精神狀態已然崩潰。
她正要將人按回輪椅安撫下來,就見白枝青突然雙眼瞪大,瞳孔皺縮,看向某處。
芸司遙下意識回頭。
窗外的晨光正盛,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他身形挺拔如鬆,半邊臉頰浸在晨光裡,半邊隱在廊柱的陰影中。
明暗交織間,沈硯辭微微一笑,卻讓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