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男孩再也沒親自動手傷過任何動物。
就連白枝青都以為他會改,會變,會長成她希望的樣子。
但沒有。
沈硯辭一點都沒有變,隻不過他學會了偽裝,學會了間接讓彆人動手。
隻要輕輕推一把,自然有人替他掃清障礙,替他沾染鮮血。
男孩藏起了那雙讓人恐懼的眼睛,藏起了真實的心思,隻用一副溫順乖巧的皮囊,就騙過了所有人。
白枝青眼淚從指縫間溢出,砸在冰冷的扶手上。
“後來他長大了,手段更隱蔽,更殘忍……”她聲音顫抖,“那些主動靠近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都死了,全都死了……”
芸司遙追問:“他做了什麼?”
如果隻是這些,白枝青不可能反應這麼大。
“腿……”白枝青瘦削的手指拂過薄毯下空空如也的腿,低聲喃喃:“我的腿……我的腿是因為他,因為他才沒了的。”
空氣瞬間沉了下來,芸司遙看著她顫抖的肩膀。
白枝青閉上眼,那些血腥的畫麵宛如潮水般湧來。
十幾年前,龍族還不像現在這樣瀕臨滅絕,他們生性凶惡,好爭好鬥,但終究抵不過碾壓數量的人類,死的死傷的傷,最後剩下的寥寥無幾。
那天,沈昭突然帶回來一隻受傷的幼龍,銀色尾巴沾著鮮血,竟是龍族裡極為罕見的雄性。
白枝青的心瞬間沉到穀底,第一反應便是反對:“你瘋了?!”
龍族的身份本就敏感,再加上她擔心自己也會暴露,便極力勸阻。
雄性在龍族中極為稀有,對族群有著強烈的吸引力,越長大這種吸引力便越強烈。
可沈昭卻沒鬆口:“枝青,我需要它。你不知道我從政後有多難,我的事業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他們處處給我使絆子,就想把我踢出去。這條雄龍是我晉升的關鍵,也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沈昭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隻要成功了,我們就能擺脫現在的困境,安穩地活下去。我會好好藏著它,絕不會讓任何人發現,等事情了結,我就放它走,可以嗎?”
誰都知道他是不會放這條雄龍走的。
龍族貌美,雄龍更甚,他們的血液,皮膚,龍鱗,龍尾,每一個部分都無比珍貴。
沈昭攥著這隻雄龍,就像攥著一塊能換權換利的活寶,早就盤算著如何榨乾它的價值。
白枝青拗不過他,也抵不過對安穩生活的渴望,最終還是鬆了口。
沈昭伸手握住她的手,聞聲道:“放心,我會給你想要的生活的。”
沈硯辭那時才八歲,睜著一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看雄龍,又看看母親。
雄龍帶回來的時候身上有傷,沈昭忙起來的時候就顧不上它,便讓兒子幫忙送傷藥和食物。
一來二去,兩人竟漸漸熟絡起來。
沈硯辭坐在木箱上,指尖輕輕摸幼龍的鱗片,幼龍則蹭他的手心,喉嚨裡發出溫順的嗚咽,眼底滿是依賴。
白枝青路過倉庫門口時,恰好撞見這一幕,少年坐在光影裡,側臉線條柔和,再配上雄龍溫順臣服的模樣,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麵。
她沒出聲打擾,腳步頓在門口。
沈硯辭道:“你身上好臟,吃什麼了?”
隻見雄龍的嘴角沾著暗紅的血漬,爪子下還壓著一塊模糊的、帶著布料碎片的肢體。
鮮血順著鱗片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暗紅。
是人類的殘肢。
白枝青懷疑自己看錯了,腳步往前湊了半步。
“哦……”沈硯辭垂下眼,輕聲道:“是他啊。”
男孩說著,指尖輕輕蹭掉雄龍嘴角的血漬,“小龍,是你殺了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