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內。
浴室門被輕輕推開時,帶著熱氣的白霧先漫了出來,裹著淡淡的茉莉味沐浴露香,在客廳中暈開一小片朦朧的暖。
唐穎梨踩著拖鞋踏出浴室,鞋跟敲在地板上,發出輕而脆的“嗒嗒”聲。
她裹著條睡裙,裙擺邊緣垂到膝蓋上方,露出一截線條纖細的小腿。
水珠順著小腿肚往下滾,滴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烏黑的發絲貼在她的脖頸和肩頭,幾縷碎發黏在泛紅的耳尖,是被熱水蒸出的薄紅。
唐穎梨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感早已消失。
接著她便發現客廳並沒有薑淤泥的身影,她朝薑淤泥房間看去。
房間門是敞開了,裡麵並沒有亮燈。
她下意識的看向陽台,便發現一道身影杵在那裡,無疑是薑淤泥,他似乎在看著窗外的夜色。
她蓮步輕移,悄悄來到陽台門口,薑淤泥背對著她站在欄杆前。
他的身形比平時繃得更直,右手握著欄杆上的鏽跡,指腹反複摩挲,那道深褐色的鏽痕被他摸得發亮。
他沒有開陽台燈,隻有遠處寫字樓的霓虹燈透過玻璃照在他身上。
半邊臉亮著,半邊臉陷在陰影裡,連平日裡明亮的眸子,此刻也變得暗沉沉的,像燃到儘頭的燭火。
唐穎梨知道他一定是在想今天的事情。
薑淤泥希望警局可以安置好那個嬰兒,卻沒想到警員們對那個嬰兒的態度如此惡劣。
警長打死不願意安置那個嬰兒,警員甚至開槍射殺嬰兒。
唐穎梨覺得這件事情一定刺痛到薑淤泥的內心。
因為無論他現在怎麼樣,都無法改變他以前在暗夜裡長大的事實。
而今晚警局的做法無疑是向他宣告——
隻要你和暗夜有關係,無論你是嬰兒也好,還是沒有受到性格惡劣突變劑影響也罷,你就得被肅清,你就應該被殺掉。
因為你和暗夜有關係,你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就像是殺人犯的孩子,他再天真無邪,也難免會被受到他人異樣的目光,這種感覺一定是非常難受的。
事實上,今晚的事情,對於唐穎梨自身的衝擊也很大。
她小時曾親眼看著自己的爺爺奶奶以極其凶殘的方式被暗夜殺害,她的父母也被暗夜帶走。
因此。
她從小便認為暗夜裡的家夥是怪物,是惡魔。
並一直以複仇、擊殺暗夜的家夥為目標,這也是她之前刻苦練習搏擊技術的原因。
可這樣的她卻與薑淤泥成為了很好很好的朋友。
即使在知道薑淤泥的真實過往以後,依然選擇接受他。
因為她知道薑淤泥和暗夜裡的那群怪物有些本質上的區彆——
他是善良的,他出淤泥而不染...
後來。
他們在廢棄工廠裡遇到了一名相對特殊的墮落者,通過該名拘魂者的自述。
她知道了一個普通人成為一個墮落者,再成為一個怪物的整個過程。
她漸漸明白——墮落者不一定是怪物,而怪物在以前...也並不非怪物...
他們本身也隻是普通人,他們隻是成了暗夜用來殺戮的工具。
而在今晚,她更是看到了拘魂者是如何對待自己孩子的。
它們是無辜的,因為它們之前也是普通人,它們也算是受害者。
它們是該死的,因為它們確實殺了很多人,乾過許多十惡不赦的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