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慘叫著倒地,緊接著,雨點般的拳腳便落在了他的身上、頭上。
沉悶的擊打聲伴隨著骨頭與皮肉碰撞的鈍響,在空曠的場地裡異常清晰。
男人起初還發出痛苦的哀嚎和求饒,但聲音很快微弱下去,隻剩下無意識的嗚咽和抽搐。
鮮血從他的口鼻中溢出,染紅了身下的塵土。
最後,他像一袋破布般被拖起,被拖著去到據點的某處,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那些畫麵,遠比任何恐怖電影都要真實和殘酷千百倍。
它們是活生生的人間地獄,每一幀都衝擊著唐穎梨作為一個正常人的心理和生理承受極限。
每一次探測到這樣的場景,她都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而粘膩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緊縮。
還帶來一陣陣窒息般的抽痛,引起一陣強烈的生理不適。
而這些血腥、黑暗、殘忍的畫麵,無法控製地,總是讓她想起薑淤泥。
她一直不敢,也不忍心去細問薑淤泥小時候在暗夜到底具體經曆過些什麼。
她覺得,那一定是深埋在薑淤泥心底、不堪回首的、布滿了荊棘與傷疤的過去。
否則,當初他選擇離開時,不會用那樣沉重而自厭的語氣,稱自己為“被惡魔養大的孩子”...
之前,他們在廢棄工廠裡遇到過一名墮落者,他們曾聽過對方自述過自己在暗夜的經曆。
他描述自己被抓去後是如何被注射藥劑,是如何被折磨和馴化。
那時,她雖然感到同情和不忍,但“道聽途說”終究隔了一層,無法真正觸及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
而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她親眼“目睹”了那些話語背後,血淋淋的現實。
當她看到那些被強行獸化的人在痛苦中哀嚎、扭曲。
當她看到那些殘存人性者在馴化中掙紮、崩潰。
當她看到那些被當作“玩具”和“實驗品”的人眼神中的空洞與瘋狂。
廢棄工廠裡那名墮落者歇斯底裡的呐喊,仿佛再次在她耳邊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的重量:
“那時我才明白...”
“在那種地方,人性是毒藥...”
“在那種地方,性格惡劣突變劑才是解藥啊...”
“起碼不會讓你感受到屬於人的掙紮、恐懼、自責、愧疚和不安...”
“你們根本不知道,也體會不到...”
“讓擁有人性的我們在惡魔堆裡生活,是多麼讓人無助、崩潰和絕望的一件事...”
“他們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可我是披著怪物皮的人啊...”
“我是硬生生被它們洗腦、馴化成怪物的...”
當時的她,雖然也很震撼。
但她卻無法完全、深刻地共情到這段話背後所代表的、那種被剝奪人性、被扭曲靈魂、在無邊黑暗中沉淪的極致絕望。
直到她親眼見證了那個魔窟中的一切,那些畫麵如同最殘酷的注釋,為她解讀了那段呐喊中每一個字所蘊含的絕望。
她也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