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數息之間。
那些本該死透的藍鯊士兵，竟一個個睜開了冰冷的眼睛，搖晃著重新站起。
他們身上不僅沒有傷痕，氣息更是恢複到了全盛狀態。
這支剛剛被消滅的軍隊，在沙漠魂力的灌注下，如同從地獄歸來的軍團，散發著比之前更濃烈的肅殺之氣。
他們沉默著，動作整齊劃一，迅速列隊，冰冷的視線聚焦在驚鯊王身上，等待最終的指令。
驚鯊王滿意地點了點頭，如同檢閱自己最鋒利的兵器。
他邁步，如同死神穿過靜默的隊列，直接越過了呆立當場的原正，走到最前排一個手持長槍，因恐懼而渾身顫抖的奴隸麵前。
那奴隸看著近在咫尺的驚鯊王，不禁牙齒打顫。
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想要刺出，卻連提起的力氣都仿佛被抽乾。
驚鯊王隻是隨意地伸出右手，如同拈起一片羽毛，輕易地就將那杆粗糙的長槍從奴隸僵硬的手中抽了出來。
他掂量了一下這簡陋的武器，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談論天氣。
“不用緊張，你不會死的，你們也都不會死。”
他的目光掃過奴隸身後那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
“隻要你們肯幫我殺了他。”
話音未落，驚鯊王手腕一抖，冰冷的長槍尖帶著破空聲，精準地指向了一旁的原正。
他要讓原正親眼看著，他萬年守護，用愛感化的對象。
如何為了生存，毫不猶豫地將利刃刺向他的心臟。
他要徹底碾碎那愛的虛妄！
“你這混蛋在說什麼？”
泰壘目眥欲裂，狂怒瞬間吞噬了理智。
他咆哮著，金色的魂力在拳頭上爆燃，如同憤怒的雄獅，一拳轟向驚鯊王的頭顱，要將這褻瀆他師父的惡魔砸碎。
驚鯊王甚至沒有回頭。
握槍的左手紋絲不動指向原正，空閒的右手隨意向後一揮。
嗡。
一聲沉悶的鯨鳴響起，一條完全由幽藍魂力凝聚而成的鯨鯊虛影瞬間成型，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撞在泰壘的拳鋒上。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噗。”
泰壘如遭雷擊，凝聚的金光瞬間潰散，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數十米，重重砸在滾燙的沙地上，濺起大片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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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紮了幾下，口中鮮血狂湧，再也無法站起，隻能眼睜睜看著前方，發出不甘的嘶吼。
這摧枯拉朽的一擊，徹底粉碎了奴隸們心中最後一絲反抗的念頭。
死寂再次降臨，隻剩下風卷沙礫的嗚咽。
奴隸們互相看著，眼神中充滿了掙紮恐懼，以及某種被點燃，名為“生存”的火焰。
驚鯊王緩緩轉回身，將手中的長槍，輕輕遞還給剛才那個被他奪走武器的奴隸。
“來，隻要殺了他，你們就可以不死。”
他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那奴隸看著遞到眼前，屬於自己卻從未如此沉重的長槍。
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泰壘，最後目光落在了孤立無援的原正身上。
僅僅兩秒的停頓，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
他猛地一把抓住槍杆，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我殺！”
話音剛落，他已挺起長槍，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刺向原正的胸膛。
原正看著那張曾經充滿敬畏，此刻卻因求生欲而扭曲猙獰的臉，眼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悲涼與一種深深的幻滅。
他微微側身，長槍擦著衣襟刺過，帶起一道勁風。
一人不成，後麵的人如同被解開了枷鎖。
又有四道身影從人群中衝出，他們緊握著武器，眼神不再迷茫，隻剩下為了活下去而必須完成任務的冰冷決絕。
四柄長槍，帶著呼嘯的風聲，從不同的角度刺向原正。
看著這些曾經視自己為師，為父，此刻卻毫不猶豫舉起屠刀的身影。
原正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了萬年前那個同樣彌漫著絕望與抉擇的夜晚……
萬年前。
幽暗的角落，年輕的驚鯊王找到獨自歎息的原正長老，語氣充滿了不解。
“原正長老，你為什麼這麼傻呢？為了那些無可救藥的奴隸……”
原正抬起頭，月光照亮他蒼老卻堅定的臉龐，他搖了搖頭，聲音溫和而充滿力量。
“這世界上有兩種人。”
“一種人生命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存在，而是為了燃燒。”
“而另一種人卻永遠隻能看著彆人燃燒，讓彆人的光芒來照耀自己。”
“我選擇……燃燒自己。”
思緒回到現實。
看著那四雙被生存欲望徹底點燃，再無絲毫溫情的眼睛。
看著那四柄刺來，代表著他萬年信念最終崩塌的寒鋒，原正眼中所有的光芒都熄滅了。
他放棄了任何閃避和抵抗的姿態，如同風中殘燭，靜靜地站在原地，甚至微微張開了雙臂，仿佛要擁抱這注定的結局。
噗嗤。
四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
滾燙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原正破舊的衣袍。
四柄長槍深深地沒入了他的身體。
他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上卻浮現出一抹解脫般，極其複雜的微笑。
他緩緩地，如同耗儘最後一絲力氣的枯樹，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沙地上。
“師父！”
泰壘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他掙紮著，用儘全身力氣，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連滾帶爬地撲到原正身邊。
他顫抖著抱起原正漸漸冰冷的身體，滾燙的淚水混合著血水滴落在老人染血的胸前。
“師父，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泰壘的聲音哽咽沙啞，充滿了無儘的悲痛與仇恨。
“我一定會殺光他們，殺光他們為你報仇的。”
瀕死的原正似乎聽到了徒弟的誓言，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搖了搖頭。
渙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泰壘充滿仇恨的臉上，氣若遊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懇求。
“不，泰壘，不要這樣做。”
“愛，因為寬容……才被看見……”
最後一個字落下，原正的身體忽然變得輕盈，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
柔和而溫暖的金色光芒從他體內透射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終將他整個人包裹。
光芒中，他的身體如同流沙般開始消散，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
如同夏夜溫柔的螢火，緩緩升騰，融入這片見證了他一生堅守與最終幻滅的無垠沙海之中。
隻留下泰壘懷中空空如也，以及那撕心裂肺，回蕩在死寂戰場上的痛哭。
……
ps沙海之行即將結束，北辰雪會獨自前往聖界，在那裡，會遇到本書的一個後期boss，大家可以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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