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整個斬仙台上的氣氛,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古怪。
眾仙先前還是驚、是怒、是歎,此刻臉上,卻都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
他們終於明白,人在氣到極點的時候,是真的會想笑的。
所有人都懶得再與淨念這般人物廢話了。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神仙,活了不知幾千幾萬年了。
可這般當著滿天神佛的麵,四處開火,將所有人都往死裡得罪的,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若非有燃燈古佛在此坐鎮,怕是當場便有神將要出列表態,請玉帝將這胡言亂語的菩薩拿下,好好清醒清醒。
然而,話雖如此,卻總有那麼些人,是完全不必顧忌燃燈古佛顏麵的。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沉穩的嗓音,從財部仙官的隊列中悠悠響起。
“淨念菩薩,貧道,有幾句話想問。”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麵容清臒,長須及胸的中年仙官,緩步走了出來。
他手中未持法寶,隻在腰間掛著一枚古樸的銅錢,神情淡漠。
許多年輕的仙官見他麵生,正自疑惑。
可那些經曆過封神大劫的老神仙,在看清來人麵容的刹那,臉上齊齊變色,倒抽一口涼氣。
燃燈古佛那垂下的眼簾,更是劇烈地一顫。
是他!
峨眉山羅浮洞,趙公明!
當年憑一己之力,打得闡教十二金仙毫無還手之力,若非被陸壓道人以釘頭七箭書暗算,闡教的道統怕是都要斷在他一人手中。
封神之後,他上了封神榜,敕封為玄壇真君,掌管人間財運。
千百年來,這位爺一直在財部衙門裡頭當差,深居簡出,不問世事,性子也收斂了許多,以至於許多新晉的仙官,都快忘了這位的赫赫威名。
可誰都曉得,這位爺的脾氣,與他那位師尊,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剛烈無比!
趙公明一步步走到場中,停在淨念菩薩麵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菩薩方才說,我截教門人,根性不純,自取其禍。這話,貧道不敢苟同。”
“貧道敢問菩薩,當年我那三位妹妹,在三仙島上清修,與世無爭,又是招誰惹誰了?隻因我遭了暗算,她們為兄報仇,便落得個身死道消,連輪回都入不得的下場。這,也叫自取其禍麼?”
淨念臉色一白,嘴唇翕動,說不出話來。
三霄娘娘的混元金鬥,當年是何等凶威,他豈會不知?
趙公明卻不給他辯解的機會。
“菩薩又說,根性不正,得了大法也是禍根。這話貧道更是不懂了。”
他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望向蓮台之上的燃燈古佛。
“燃燈古佛,當年你尚是闡教副教主,手持乾坤尺,何等威風。貧道那二十四顆定海珠,便是被你奪了去。貧道想問一句,你闡教門人,根正苗紅,想來都是些慈悲良善之輩。不知古佛當年,手上可曾沾過我截教門人的血?”
這話,問得誅心!
燃燈古佛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趙公明卻笑了,那笑意裡,全是冰冷的嘲諷。
“看來,古佛是記不清了。也罷,都過去了。隻是淨念菩薩今日這番話,倒叫貧道想起些舊事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早已汗流浹背的淨念。
“你說這陸凡前世今生皆是禍根,當早早除去。貧道卻覺得,這三界之內,最該被除去的,是你這等口舌利如刀,心腸毒如蠍,卻偏要披著一身慈悲皮囊的偽善之輩!”
“你!”淨念又驚又怒。
“貧道如何?”趙公明向前踏出一步,一股無形的煞氣衝天而起,“菩薩既覺得我截教門人都是些上不得台麵的東西,那今日,貧道便讓你見識見識,我這上不得台麵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