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天君也都默默地點頭。
誰心裡沒杆秤呢?
他們是截教仙,不是瞎子聾子。
那時候在軍營裡,看著商軍驅趕奴隸去填溝壑,看著那一車車的酷刑刑具往宮裡運,心裡頭能沒點想法?
“話也不能這麼說。”
就在這自怨自艾的當口,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
說話的是瓊霄娘娘。
她把玩著手裡的一方錦帕,眼神有些冷。
“紂王固然是昏庸,可他早年登基之時,也曾那是托梁換柱的勇士,也曾是一代英主。”
“這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忽然就性情大變,成了那般嗜殺成性的瘋子?”
瓊霄冷笑了一聲,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那鏡中朝歌城的王宮方向瞟了一眼。
“諸位師兄莫要忘了,那深宮裡頭,可是藏著三個禍害呢。”
這一提醒,眾仙的眼神都變了。
是啊。
軒轅墳三妖。
九尾狐狸精蘇妲己,九頭雉雞精胡喜媚,還有那個玉石琵琶精。
“那三個妖孽......”
金光聖母咬著牙,恨恨地說道,“那一身的妖氣,隔著三層宮牆都能熏死人。也就是紂王那個凡胎肉眼看不穿,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要我說,紂王那一半的罪孽,都得算在那隻狐狸精頭上!”
“若非她魅惑君王,殘害忠良,沒事兒就要挖人心,敲人骨,這成湯的江山,何至於敗壞得這麼快?”
趙公明哼了一聲,把手裡的縛龍索往膝蓋上一盤。
“那狐狸精固然可恨,可憑她那點微末道行,若無人在背後撐腰,借她十個膽子,她敢去霍亂人主人皇的宮廷?”
“人皇有氣運護體,有百靈護佑。”
“尋常的妖魔,彆說進宮了,就是靠近朝歌城,都要被那國運金光給震碎了元神。”
“可那三妖呢?”
“她們進宮,那是如入無人之境。”
“不僅沒人攔著,連那司天台的杜元銑,梅伯這些個能看天象的大臣,都被她們設計害死了。”
“甚至連雲中子那把斬妖的木劍,都被燒成了灰。”
“這背後......”
趙公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那三生鏡裡剛剛閃過的,女媧宮粉牆上的那首詩。
“諸位,還沒回過味兒來嗎?”
這一下,原本還群情激奮、在那兒聲討狐狸精的截教眾仙,一個個都閉了嘴。
南天門外的風,呼呼地吹著。
大家夥兒的眼神開始亂飄。
有的低頭看自己的腳尖,有的抬頭看天上的雲彩,有的乾脆閉目養神,假裝自己剛才什麼也沒聽見。
誰敢接這話?
那是女媧娘娘。
是剛才在鏡子裡,因為一首詩就要滅了人家一國的聖人。
大家都想起來了。
那三妖入宮前,女媧娘娘手裡搖動的那麵招妖幡。
“惑亂君心,助武王伐紂,不可殘害眾生。”
這後半句不可殘害眾生,那三妖確實是當成了耳旁風。
可前半句惑亂君心,那是實打實地執行了。
說白了,紂王變成那個瘋樣子,成湯江山爛成那個鬼樣子,這根子上......
嘶......
不能想,不敢想。
聞仲太師跪坐在雲頭,那張蒼老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著。
他那隻獨眼閉上了,那隻總是睜著的神目,此刻也黯淡無光。
他能不知道嗎?
他身為托孤重臣,身為截教金仙,他怎麼可能看不出宮裡那點貓膩?
可是他能怎麼辦?
那是聖人的布局,那是天道的算計。
他拿著打王金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可他打得過那高高在上的天意嗎?
“咳咳......”
趙公明大概也覺得自己這話頭起得太猛了,有點收不住場,尷尬地咳嗽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