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頭頂沒有絲毫散開跡象的雲霧。
那種無力感,比饑餓更讓人絕望。
“看來......是我想錯了。”
陸凡喃喃自語。
他雖然沒見過神仙,但也聽過戲文。
戲文裡說,仙家收徒,講究個緣法。
有緣者,千裡來相會;無緣者,對麵不相識。
他都走到這兒了,都快把這麒麟崖給翻遍了,那玉虛宮的大門還是緊閉著,連個引路的人都沒有。
這意思,還不夠明白嗎?
人家不收。
人家看不上他這個凡夫俗子。
陸凡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早已磨穿了底,露出發紫腳趾的布鞋。
又看了看自己這雙滿是凍瘡,粗糙不堪的手。
是啊。
他是個什麼東西?
一個在朝歌城裡跟乞丐搶食的野種,一個在亂世裡摸爬滾打的郎中。
憑著那點微末的善心,憑著那點不自量力的宏願,就想叩開這萬山之祖的大門?
就想讓那高高在上的聖人青眼相加?
“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啊......”
陸凡自嘲地笑了笑。
他想起之前在那山道上遇到的那具屍體。
那個人,大概也是來求仙的吧?
也許比他更誠心,也許比他更有毅力。
結果呢?
還不是凍死在這風雪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最後隻落得個被一件破衣服蓋住臉的下場。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
要想救人,要想救世。
隻有一條路!
“我不能死在這兒。”
陸凡的眼神忽然變得清明起來。
他用力地搓了搓早已失去知覺的臉頰,又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那疼痛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若是死在這兒,那朝歌城裡那些等著我回去的孩子怎麼辦?”
“那西岐城外那些還沒治好的病人怎麼辦?”
“求道是為了救人,若是把自個兒這條命搭進去,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神仙不收我,那是神仙的事。”
“我不能因為神仙不收,就自個兒把自個兒給作踐死了。”
“而且,這世上也不知有昆侖一處有仙人。”
“聽說那東海之上有蓬萊仙島,島上多有得道真仙,不問世事,逍遙自在。”
“還有那終南山,之前在朝歌城裡見過的那個雲中子道長,不就是終南山的煉氣士嗎?”
“那位道長既然能看出宮中有妖,還敢獻劍鎮妖,想來也是個有本事的。”
“還有那名山大川裡,不知藏著多少隱世的高人。”
“既然昆侖山的門檻高,我邁不進去。”
“那我就換個地兒試試。”
“我就不信,這偌大的三界,還沒個肯教我本事的地方!”
陸凡扶著那棵老鬆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高不可攀的雲霧深處。
那裡頭,靜悄悄的,透著一股子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他沒有怨恨,也沒有像那些戲文裡的書生一樣,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或者指天罵地。
他很平靜地整理了一下那破爛的衣襟,然後對著那個方向,拱了拱手。
“既然此地無緣,那便不強求了。”
“叨擾了。”
說完這三個字,陸凡轉過身,順著來時的路,借著那雪地裡殘留的腳印,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山下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