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燃燈,雖同為佛門巨擘,並稱於世,可這內裡的境界與修行的路數,卻是有著雲泥之彆,更有著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燃燈是誰?
那是在紫霄宮中聽過道祖講法,曾經與三清聖人同輩論交的上古大能。
早在封神量劫之前,人家便已斬去了善惡二屍,一隻腳踏進了混元大羅金仙的門檻,是實打實的準聖巔峰,是這天地間除了那幾位不死不滅的聖人之外,最頂尖的那一小撮存在。
當年的燃燈,身為闡教副教主,位高權重,那是何等的風光?
可他為何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背負著欺師滅祖的萬世罵名,帶著慈航文殊普賢這三大士,毅然決然地叛出玉虛宮,投身西方教?
圖什麼?
圖的不就是那最後的一搏麼!
到了燃燈這個境界,所謂的麵皮,名聲,甚至是身家性命,都已不再是他在乎的東西。
他在乎的,唯有那超脫二字。
他卡在那準聖的關隘上太久了,久到他的道心都快要枯竭。
他投身佛門,便是為了借助西方的旁門氣運,去賭那一線成聖的機緣。
這是一場豪賭。
若是賭贏了,證得混元道果,從此萬劫不磨,因果不沾。
到那時,哪怕是元始天尊,看著同為聖人的份上,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這筆賬,甚至還得客客氣氣地稱一聲道友。
過往的背叛,便成了良禽擇木而棲的佳話。
若是賭輸了,大不了身死道消,或是躲在靈山永不出世。
反正他早已是孤家寡人,早已把闡教得罪死了,也就是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所以,燃燈敢瘋,敢狂,敢不要臉麵。
因為他是個亡命徒,是個為了大道可以把一切都擺上桌的賭徒。
他沒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可他藥師佛不一樣啊!
你燃燈是準聖,你是為了那最後一步超脫,可以不要臉皮,可以豁出一切去賭。
他修的是清淨琉璃法,證的是大羅金仙的極致,雖有佛陀果位,卻並未斬卻三屍,離那玄之又玄的準聖境界,尚差著火候,更彆提那是縹緲不可及的混元聖人了。
他這一身修為,靠的是日積月累的水磨工夫,靠的是東方琉璃世界的安穩清淨。
好不容易混了個佛陀果位,管著自個兒那一畝三分地。
我這境界比你差了一大截,法寶也沒你多,手段也沒你狠。
對麵那些人,哪個是好惹的?
那是手持番天印,連聖人都敢砸的廣成子!
那是肉身成聖,聽調不聽宣的二郎神楊戩!
那是雖然沒了定海珠,但一鞭子下來依然能讓他金身破碎的趙公明!
更彆提那隻無法無天,曾大鬨天宮的孫猴子!
為了那跟他藥師佛八竿子打不著的一道鴻蒙紫氣,去得罪這半個天庭的狠角色?
我要是這時候強出頭,除了跟著你一塊兒挨罵,一塊兒丟人,還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你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這可是穿著好鞋不想踩泥坑啊。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血虧。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可在螻蟻之中,亦有強弱之分,亦有生存之道。
燃燈想拿他當槍使,想拉他下水,那是打錯了算盤。
想到此處,藥師王佛那剛剛抬起的眼皮,又默默地垂了下去。
他雙手合十,對著燃燈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臉上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
傳音回去道:
“古佛見諒。”
“這爭辯之事,非貧僧所長。”
“古佛佛法高深,辯才無礙,還是......還是您多擔待些吧。”
說完,他竟然真的往後退了兩步,直接躲到了幾個羅漢的身後,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燃燈看著這一幕,氣得差點沒當場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