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朝歌城裡的那些死屍,想起了孟津渡口的那些難民,想起了自己在那山崩地裂時的無力。
是啊。
他太弱了。
弱到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救人?
“姑娘說得對。”
陸凡低下頭。
“我是個呆子,也是個廢人。我有心無力,我也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竅。”
“我想找個明白人問問,想學點真本事。”
“可那昆侖山的大門關了,人家不收我。”
說到這兒,他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我也沒彆的法子,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少女看著他那副頹喪卻又不甘的模樣,手中的柳枝輕輕一點,那枝頭的一滴露水倏然飛出,正落在陸凡的眉心。
冰涼,清冽。
陸凡隻覺得腦中一清,那股子渾渾噩噩的疲憊感竟消散了不少。
他驚愕地抬起頭:“姑娘,你......”
少女沒理會他的驚訝,隻是轉過身,望著那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淡淡地說道:
“你若真想不通,我可以幫你。”
“隻不過,這路不好走。”
“或許要花上十年,百年,甚至千年的光陰。”
“你要在紅塵裡受儘磨難,要在人心鬼蜮裡摸爬滾打。”
“你會流血,會流淚,甚至會死得不明不白。”
“而且......”
“即便你走到了儘頭,你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甚至,你會發現,你所做的一切,在天數麵前,不過是一場徒勞。”
“你還要走嗎?”
陸凡站起身來。
他看著少女,又看了看這漫天的風雪。
他的身子在發抖,那是冷的,也是怕的。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走。”
隻有一個字。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指天發誓。
就是一個字,走。
因為沒彆的路可走了。
退回去,是死路,是良心不安的煎熬;往前走,哪怕是刀山火海,好歹有個盼頭。
少女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這一笑,猶如春風化雨,瞬間融化了這亂石灘上的寒意。
“好。”
“既是個癡兒,那便隨你。”
她將手中的柳枝隨手一拋。
那柳枝落地,竟未沾泥土,而是化作了一道流光,沒入她那寬大的袖袍之中。
“昆侖山你是不用再上了。”
“你去西岐吧。”
“西岐?”陸凡一愣,“我剛從那兒來。”
“那就再回去。”
少女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
“那地方,如今是風雲彙聚之所。”
“你要的答案,你要的手段,都在那兒。”
“而且......”
少女的目光有些玩味。
“那裡,很快就要熱鬨起來了。”
陸凡雖然滿心疑惑,但他那直覺告訴他,眼前這位姑娘,絕非常人。
這是一位真正的高人。
“多謝姑娘指點。”
陸凡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
“還未請教姑娘芳名?日後若是有緣,陸凡定當......”
“報答就免了。”
少女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你這命格,若是真想報答,怕是我要折壽。”
她轉過身,朝著那下山的路走去。
看似走得極慢,可幾步之間,身形便已在那風雪中變得有些模糊。
“記住了。”
風中傳來她那清清淡淡的聲音。
“我名慈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