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五渾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縮,他沒想到,大嫂竟然早就猜到了,甚至主動問了出來。
但轉念一想,他又釋然了。
事情過去這麼久,連撫恤金都已經發放到位,墓碑的建立是遲早的事,大嫂又是部隊的人,又怎麼會猜不到呢?
她隻是……一直在等一個確切的答案,或者,是在等自己鼓起勇氣去麵對。
既然她已經問出口,龍小五便不再隱瞞。
他點了點頭:“是,已經立好了,就在……父親和哥哥們的墓碑旁邊。”
儘管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親耳從龍小五口中得到確認時,蠍珍珠還是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撕裂開來!
那最後一點深埋心底、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渺茫的期盼,期盼著或許還有奇跡,期盼著哪天龍戰會突然推開院門,笑著喊她一聲“珍珠”
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現實如同冰冷的潮水,無情地淹沒了她。
她猛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拚命眨著眼睛,試圖將洶湧而上的淚水逼回去。
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開口:“……挺好的。這樣……他在那邊,就沒那麼孤單了……”
話音未落,她猛地站起身,“我……我去看看龍安……”
龍小五望著大嫂幾乎是倉皇逃離的孤單背影,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一個女人,在明知丈夫身負重傷、生命隻剩下不到半年的殘酷現實下。
卻依然義無反顧地選擇為他生下孩子,延續血脈,並且決心用自己漫長的一生去守護這份愛情結晶和回憶。
如果不是曾經擁有過刻骨銘心、深入骨髓的深愛,是很難做出如此決絕而偉大的選擇的。
正因為愛得如此深沉,當失去時,那份痛苦才會如此蝕骨灼心,難以愈合。
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一個流淌著兩人血液的孩子。
小龍安的每一次笑容、每一次啼哭,可能都既是對她的慰藉,也是對她傷口的觸碰。
龍小五無法想象,在無數個寂靜的深夜裡,大嫂是如何獨自一人,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孩子,麵對著空蕩蕩的半邊床鋪,熬過那一個個漫長而冰冷的夜晚的。
他知道,那一定不好過,充滿了淚水、回憶和無邊無際的思念。
幸好,還有小龍安。
這個活潑可愛的孩子,是他大哥生命的延續,也是支撐著大嫂繼續走下去的最大動力和光亮。
想到這裡,龍小五沉重的心情才稍稍有了一絲慰藉。
這時,龍雪輕輕走了過來,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輕聲問道。
“剛才……是把大哥撫恤金和墓碑的事,都跟嫂子說了?”
龍小五沉默地點了點頭:“姐,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也許……我應該給她留一絲念想,哪怕隻是自欺欺人,也不該這麼殘忍地打破它……”
龍雪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弟弟的手臂,她的聲音溫和卻透著一種曆經世事的通透。
“她遲早都會知道的。而且,她心裡可能也一直想著,能有個地方去看看大哥。”
“該麵對的總歸要麵對,一直逃避,傷口反而更難愈合。”
“你說出來,是幫她邁出了這一步,雖然痛,但也是解脫的開始。”
聽到姐姐這番話,龍小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口的鬱結似乎疏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