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禾連忙拱手:“多謝大人。我等知曉了。”他示意龍輝和徐淩宇離開。
走出行文署大門,徐淩宇忍不住舒了口氣:“呼……那位姐姐好嚴肅啊,看得我有點緊張。”
龍輝哼了一聲:“公門中人,大多如此。她對我們野修的身份似乎格外在意。”
柳清禾若有所思:“鐵岩衛城地處澤州和芸香州,你們又是野修,自然免不了一些麻煩,好在憑證齊全,應無大礙。十日而已,我們安心等待便是。走吧,先回客棧,下午帶你們去嘗嘗半月城有名的‘竹露茶’。”
等待的日子,在半月城這獨特的環境中,竟也過得飛快而充實。
墨韻齋的天井成了徐淩宇最愛的修煉之地。每日清晨和月華最盛的子夜,他都會盤膝坐在青石板上,麵對著那幾叢搖曳生姿的墨竹,潛心運轉《清心訣》。突破四境後,他對天地靈氣的感知敏銳了許多。在這文華之氣濃鬱、墨竹清氣繚繞的環境中,尤其是沐浴在純淨的月華之下,他感覺自己的心神更容易進入那種空明澄澈的狀態。丹田內的氣旋愈發凝實穩固,真氣在拓寬的經脈中奔流不息,帶著月華的清涼,滋養著四肢百骸。他不再僅僅是被動吸收靈氣,而是開始嘗試更精微地引導、煉化,體會著“清心”與“感應”更深一層的奧妙。偶爾,他還會拿出那本《清心訣》,就著月光或晨光,細細揣摩那些原本拗口的文字,結合自身的感悟,竟也有新的收獲。天井成了他鞏固境界、沉澱心性的絕佳道場。
龍輝也沒有閒著。他雖不像徐淩宇那樣依賴特定環境修煉,但半月城濃鬱的書卷氣和秩序感,確實讓他緊繃的心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他不再時刻按著刀柄,但每日的修煉從未間斷。客棧後院有一小片空地,他便成了那裡的常客。沉穩厚重的拳法依舊每日演練,拳風鼓蕩,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銳氣。刀法練習則被他挪到了更早或更晚、人跡稀少的時候,在客棧後巷或天井角落,刀光如匹練,帶著破風的銳嘯。有時,他也會盤膝調息,嘗試著去理解柳清禾所說的“心中的定”。這半月城的寧靜,仿佛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潛移默化地打磨著他性格中過於鋒利的棱角。
柳清禾則通過閱讀一些遊記,了解了一下這邊的風俗。他帶著兩人穿梭於半月城的外城。他們去逛了規模宏大的“翰墨書坊”,裡麵典籍浩如煙海,從經史子集到地方誌異、奇門雜學無所不包,讓徐淩宇大開眼界,連龍輝也駐足翻看了一些關於九州地理和妖獸圖鑒的書籍。他們去了“靈樞坊市”,那裡是陣法師和符籙師交流交易的地方,各種奇異的陣盤、流光溢彩的符籙、蘊含靈力的材料琳琅滿目,看得徐淩宇眼花繚亂,嘖嘖稱奇。柳清禾還特意帶他們去聽了一場在公共講壇舉辦的關於“基礎聚靈陣法原理”的講學,雖然徐淩宇聽得半懂不懂,但那種濃厚的學術氛圍讓他深受感染。
當然,他們也體驗了半月城的美食。清雅的竹露茶、用墨竹筍和山珍烹製的素齋、造型精巧如藝術品的點心……每一餐都讓徐淩宇回味無窮。龍輝雖然更喜歡實在的肉食,但對這裡的素菜點心的精致也表示了認可。
時間就在修煉、探索、品茗、交談中悄然流逝。轉眼間,距離領取通行證回執上標注的日子隻剩兩天了。
這天午後,徐淩宇在天井中完成一輪行氣,感覺神清氣爽,體內真氣活潑充盈,四境的根基已相當穩固。他心情愉悅,便想幫客棧做點事。看到小夥計阿竹正在費力地擦拭大堂裡幾扇高大的雕花木窗,便主動上前幫忙。
“徐小哥,這怎麼好意思!”阿竹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性格淳樸,連忙推辭。
“沒事沒事,我閒著也是閒著,活動活動筋骨。”徐淩宇笑著拿起一塊抹布,利索地乾了起來。他如今身手敏捷,擦拭高處也毫不費力。
兩人一邊乾活一邊閒聊。阿竹是本地人,對半月城熟悉得很,說起城中趣聞軼事頭頭是道。擦到靠近櫃台後麵一扇比較偏僻的窗戶時,徐淩宇為了擦乾淨窗欞頂部的積灰,踮起腳,伸長手臂,用抹布使勁往裡夠。
忽然,他感覺抹布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卡在窗欞與牆壁之間狹窄的縫隙深處。
“咦?”他有些好奇,小心地用手指探進去摸索。觸手冰涼,像是一塊薄薄的石頭片或金屬片。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將其摳了出來。
東西落入掌心,是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黑色薄片。材質非金非玉,入手沉重冰涼,邊緣有些破損,表麵布滿了極其複雜、細密到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暗金色紋路。這些紋路似乎並非雕刻上去,而是天然生成,隱隱構成某種玄奧的圖案,透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這是什麼?”阿竹湊過來看了一眼,搖搖頭,“沒見過,像是從什麼舊物件上掉下來的碎片吧?估計是哪位客人不小心遺落卡在縫隙裡了。看著臟兮兮的,扔了吧?”
徐淩宇卻覺得這黑色碎片上的紋路隱隱給他一種奇特的熟悉感,似乎與他修煉《清心訣》時感應到的某些天地韻律有微妙的呼應。他下意識地注入了一絲微弱的真氣。
嗡!
碎片上的暗金色紋路驟然亮起極其微弱、一閃而逝的金芒!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能溝通空間、引動星辰的深邃波動,極其短暫地掃過徐淩宇的指尖,讓他丹田氣旋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徐淩宇心頭劇震,差點失手將碎片丟出去。這感覺……雖然微弱短暫,但絕對不凡!這絕不是什麼普通的垃圾碎片!
“怎麼了徐小哥?”阿竹被他突然的反應嚇了一跳。
“沒……沒什麼!”徐淩宇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緊緊攥住碎片,冰涼堅硬的觸感讓他冷靜了幾分。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阿竹笑了笑,“這碎片看著挺特彆的,花紋有點意思,我留著研究研究吧,反正也不占地方。”
阿竹不疑有他,點點頭:“行,你喜歡就拿著玩吧。這邊擦完了,我去後院看看水燒好沒。”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徐淩宇獨自站在窗邊,心臟還在怦怦直跳。他攤開手掌,仔細端詳著這塊不起眼的黑色碎片。在明亮的光線下,那些暗金色的紋路顯得更加繁複玄奧,仿佛蘊含著宇宙星辰的軌跡。剛才那瞬間的波動……是什麼?這碎片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何會對真氣有反應?又為何會卡在這種地方?
無數的疑問湧上心頭。他嘗試著再次注入一絲真氣,碎片卻毫無反應,仿佛剛才的異動隻是他的錯覺。但他知道,那絕不是錯覺!這塊碎片,絕對不簡單!
他小心翼翼地將碎片貼身收好,決定等晚上柳清禾回來,再悄悄請教。這東西透著神秘,在弄清楚之前,還是不要聲張為好。
黃昏時分,柳清禾訪友歸來,帶回一個消息:“明日便是約定取通行證的日子。我今日順便去行文署附近打聽了一下,據說我們的審核已通過,明日應能順利領取。”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晚飯時,龍輝和徐淩宇都顯得輕鬆不少。徐淩宇更是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那塊神秘的黑色碎片。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人靜,柳清禾回到自己房間,徐淩宇立刻跟了過去,還小心地關上了門。
“柳大哥!”徐淩宇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和緊張,將下午的發現和那黑色碎片拿了出來,“你看看這個!我今天擦窗時發現的……”
他將碎片遞給柳清禾,詳細描述了發現的過程以及那瞬間的真氣異動。
柳清禾接過碎片,入手冰涼沉重,他眼神一凝,神情變得極為專注。他先是仔細摩挲觀察著碎片的材質和紋路,眉頭微蹙,似乎在回憶什麼。接著,他嘗試注入一絲浩然正氣。
這一次,碎片毫無反應。
柳清禾並不氣餒,他走到窗邊,就著明亮的月光,將碎片對著月光仔細觀察。當清冷的月華灑在碎片上時,奇異的一幕出現了!
碎片表麵那些原本是暗金色的繁複紋路,在純粹的月華映照下,竟隱隱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銀色流光!這些流光如同活物般在紋路間極其緩慢地流轉,使得整個碎片仿佛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月暈之中,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與神秘感!
“這……!”柳清禾眼中精光爆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之色!他猛地抬頭看向徐淩宇,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引動月華共鳴?這紋路……這氣息……淩宇,你撿到寶了!”
“啊?”徐淩宇又驚又喜,“柳大哥,這到底是什麼?”
柳清禾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波瀾,指著碎片邊緣一處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殘缺印記,那裡似乎曾刻著一個微小的符號:“若我所料不差,這紋路風格,這引動月華的特性,還有這殘留的印記……這塊碎片,極有可能來自‘星樞閣’!”
“星樞閣?”徐淩宇一臉茫然。
“對!”柳清禾語氣肯定,“星樞閣是半月城陣法師協會的核心機構,也是研究星辰陣法、空間陣法的最高殿堂!他們製作的頂級陣盤或符籙核心,常以特殊隕鐵或星辰精金為基,銘刻溝通星月之力的本源陣紋,威力莫測!這塊碎片上的紋路,複雜玄奧遠超尋常,且能引動月華共鳴,絕非普通陣法師的手筆!它很可能是某件高階星月類陣器或符籙的核心部件,因某種原因損毀崩裂,遺落了出來,不知怎麼輾轉流落到了客棧窗欞的縫隙裡!”
他看著徐淩宇,眼神充滿了感慨和一絲羨慕:“此物雖已殘破,但其上殘留的星月本源陣紋,對於研習陣道、尤其是星辰月華一道的人來說,價值無可估量!它本身就是一部殘缺的‘天書’!淩宇,你身具《清心訣》之基,與月華天然親近,此物落入你手,或許正是天意!它對你感悟月華之力,甚至將來嘗試研習符籙陣法之道,都可能有著難以想象的助益!切記收好,莫要輕易示人!”
徐淩宇聽得心潮澎湃,緊緊握住那塊在月光下流轉著微光的黑色碎片,感覺它不再冰涼,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熱。星樞閣的殘片?溝通星月之力的本源陣紋?他沒想到一次偶然的幫忙,竟能獲得如此奇遇!這趟雲州之行,果然處處充滿機緣!
“我明白了,柳大哥!”他鄭重地點頭,將碎片小心地貼身藏好。月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少年興奮而堅毅的臉上,也灑在那塊即將開啟另一扇神秘大門的碎片上。
距離領取通行證隻剩最後一天。平靜的等待之下,新的波瀾與機緣,已悄然埋下了種子。而半月城深邃的夜空下,那輪永恒的清輝,仿佛正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城主府,觀星水榭。
林曦瑤猛然睜開了雙眼,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
秦望舒破空而至,緩緩開口,“怎麼了,曦瑤?”
“師傅,我剛剛好像感應到了一絲‘殘片’的氣息,似乎就在城內。”林曦瑤回答到。
“是嗎?”秦望舒想了想,“當初陣法破碎,是我們操之過急,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它的碎片散落雲州各地,也算是一樁機緣,隨它去吧。”
“是。”林曦瑤恭敬應答。
秦望舒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林曦瑤抬頭望著那輪明月,不知為何,剛剛感應到碎片時,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傳來。
究竟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