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霖心念一動,麵上卻是不動聲色,“臣多年苦學,來了盛都科考過關,自是要來做官的。”
天佑帝神色淡淡,聲音平靜的很,“除了這個理由呢,你心裡就沒有什麼特彆想做的?比如說,要為了什麼人,為了什麼事。”
陸啟霖迎上天佑帝的目光,“臣惶恐,還請陛下明示。”
天佑帝不答,盯著他半晌,忽而笑了。
“那四句話很好,朕是真的喜歡。朕也相信,你們師徒都是聰明人,也是心懷天下的聰明人。”
陸啟霖訝然,還未開口,卻聽見天佑帝道,“罷了,朕有些乏了......”
陸啟霖立刻做出行禮的姿態,正準備告退,卻聽見天佑帝繼續道,“你與朕念念書吧。”
說著,將桌案上一本小冊子往他跟前一推,“就這本吧。”
“臣遵旨。”
陸啟霖上前一步,從桌案上拿起,卻見冊子被包了封皮,上頭寫著大大的兩個字——“閒書”。
翻開一看,卻是“逍遙小道士”的內容。
正發愣,想問該從第幾頁開始念,就聽天佑帝道,“翻到最後一頁,繼續念下去,朕不喊停,你彆停。”
說著,更是將頭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睛似睡非睡。
陸啟霖:“......”
他也上道。
將最後一頁的念完,便將還未寫出來的新故事繼續慢慢說了出來。
聽得天佑帝嘴角都是笑意。
陸啟霖就這樣說了一小段,停頓了下,正準備說下一段時,天佑帝忽然開口。
“可是朕方才問的話亂了你的心,你現在念故事的速度,與從前在馬車裡時慢了些。”
陸啟霖聞言一怔。
天佑帝沒有睜開眼,但卻好似滿臉都長著眼,看得他無所遁形。
他收斂心神,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恭謹道,“許是大了些,便不如從前那般心無旁騖了。”
天佑帝睜開眼,“其實,朕一直很欣賞你師父安行,包括他結交的那些好友,一個個都算得上是君子端方,品性高潔,朕甚愛惜之......
但有時候造化弄人。有些事就如同海水,洶湧起來,船隻飄搖或者沉沒都不可控。便是老天爺想救,改換天氣風浪也需要時間,非一瞬一息之間可達,你說是不是?”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陸啟霖再聽不懂就是傻子了。
他躬身一禮,“陛下方才讓臣念書之前,可是想問臣來盛都有沒有自己的私心?”
“是。”
天佑帝答的坦蕩,“但身而為人,就不會沒有半點私心,朕也是一樣。”
“陸啟霖,你的私心呢,是什麼?可是與你師父一般?”
一瞬間,陸啟霖心頭念頭百轉。
一句心裡話盤旋在嘴巴。
但,說句實話,此時這個明牌有點早。
他不能去賭一個天子的心。
帝心難測。
頓了頓,陸啟霖抬起頭,問道,“陛下能允臣從嘉安府考到盛都,定是對臣的一切了如指掌。”
天佑帝勾起唇角,“身為天子,有些事,便是不想知道,也有人會主動提及告知。你的事......朕的確都知道。”
陸啟霖搖搖頭,“可有一件事,陛下不會知道。”
天佑帝挑眉,“哦,什麼事是朕不知道呢?若你說的是昨日吃了什麼此等微末小事,那的確,朕不會知道,也不想知道。
若是身世血脈......陸啟霖,有些東西不是秘密。朕能允,自是不介意。你呢,可是心存芥蒂?”
對於有才之人,他可以多點雅量。
但若是此子的私心不可控製,那他就要想一想,這人適不適合留在小五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