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宮中傳來消息，要崔明月入宮一趟。
崔明月覺得很意外，她如今雖然在武媚娘手底下當差，但是鮮少有回到皇宮的日子。
武後控製欲極強，卻鮮少要求她回宮複命。
她知道這對帝後的意思，他們不過是不想讓姈姈見到她罷了。
崔明月心中割舍不下，隻是這世上的事情總是兩難全。
她和姈姈早晚有告彆的那一日，姈姈性子嫻靜溫柔，她不忍心讓姈姈難過，倒不如此刻就開始讓姈姈漸漸的適應沒有她的日子。
她已經做好了姈姈會恨她的準備。
然而今日，皇後破天荒的讓她回宮述職。
崔明月在驚訝之餘便是狂喜。
她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姈姈了。
……
崔蘭姈望著嫋嫋升起的青煙出神。
李治已經將她封妃的衣裳送了過來，蘭姈看過了，有些嫌棄。
她改變主意了，李治這廝陰險狡詐，慣會以情愛將女子鎖住，通過獻祭女子的真心達到自己的目的。
她崔蘭姈雖亦有頗多經驗，但是做人不能飄。
她也害怕翻車。
許多人藝高人膽大，被淹死的往往是會遊泳的人。
崔蘭姈想起那個有趣的鄭貴妃。
她不想再等了。
“尋烏。”
蘭姈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再有趣，再可憐，隻要是世家之人，那就都得死。
尋烏聽見蘭姈喚她，絲毫沒有意外蘭姈的嗓子問題，顯然是一開始便是知情人。
她此刻也不再是一副膽子小的不如雀兒的模樣。
麵對蘭姈的時候，她忠誠的像是狂熱的教徒。
“阿姐。”
“殺了她。”
“是。”
尋烏沒有絲毫猶豫，早就心意相同的二人根本就不需要說的更多。
殺了誰？
自然是那個倒黴可憐的鄭貴妃。
落在阿姐手上，總是要死的。
……
尋烏出門的時候恰好遇見急匆匆趕過來在外麵整理衣裳的崔明月。
“大小姐。”
尋烏低眉順眼，一離開蘭姈，她就又變成了那個崔家放在蘭姈身邊的眼線。
“尋烏？你不待在姈姈身邊，出去做什麼？姈姈有事吩咐你？”
崔明月絲毫沒有懷疑，她許久不見姈姈，若是從前，姈姈想吃什麼，想要什麼，有什麼想法她都不用問便能知道。
若是遇上此刻的情形，她多半會吩咐尋烏快去快回，不要耽擱了姈姈的事情。
如今，她與姈姈已經快一月未見了。
隻是一月，她和姈姈仿佛就變成了陌生人，彼此之間生疏了不少。
“回大小姐，我們家小姐有個問題想要詢問皇後娘娘，所以遣奴婢前去請皇後娘娘過來。”
尋烏淡定的回答道。
“皇後娘娘近些日子在教我們家小姐看史書呢，小姐很愛看，隻是這史書之中總有些小姐不明白的地方。”
“大小姐，我們家小姐也是無趣了才隻好讀書解乏，實在是您已經許久不來了，我們家小姐傷心的很。”
尋烏繞來繞去，終於將這個鍋甩給了崔明月。
要不是大小姐將她們家小姐丟在皇宮，他們家小姐怎麼會心情鬱結到去看那些沒滋沒味的史書。
崔明月心中愧疚，“既然是姈姈吩咐的，你且先去吧，彆耽誤了姈姈的事。”
她吩咐人將自己給姈姈準備的禮物提好，。便在尋烏偷偷抬頭看的目光中走了進去。
崔蘭姈即便是在無人時也不會忘了自己的使命。
當初崔明月第一次對她心軟，便是她假裝被崔明月的手段收服，真心以為崔明月是這個偌大家族她唯一的救贖。
崔明月以為她救贖者的人設已經立穩，故而放鬆了警惕，心中難得升起一點憐憫的心思，倒真的對她多了一分真心。
隻可惜算計來的真心也是真心嗎？
崔蘭姈從來不相信，一開始就不單純的接近，那有什麼用呢？
崔明月踏入大殿的時候，看見的便是獨自垂淚的可憐巴巴，淚眼汪汪的崔蘭姈。
“姈姈，這是怎麼了，可是有誰欺負你了？”
崔明月瞳孔一縮，不顧世家貴女的禮儀跑了過去，一把將蘭姈摟進自己的懷中。
‘沒有人欺負我，姐姐，姈姈好想你……’
少女泫然欲泣，可那可憐巴巴的表情分明就是有人欺負了她。
手語慌亂又顫抖，光著腳就衝了過來。
崔明月心中愧疚，自從姈姈失語之後，她便格外的依賴自己，他們從來沒有這麼長時間不見麵過。
小姑娘原本手不釋卷，看的正入神。
如今崔明月來了便什麼都顧不得了。
“姈姈乖不乖？”崔明月將她當作自己護在羽翼下的小雞崽，儘管崔蘭姈早就應該是可以做阿娘的年紀了。
但是崔明月不在乎，每年元日，她都會給姈姈準備一份厚厚的壓歲錢。
元日是合家團聚的日子，姈姈卻不被允許出現在崔家人的飯桌上，祭祀祖先的時候，姈姈也不能參加，所有人都在燃放爆竹、焰火的時候，姈姈隻能呆在角落，不能出去打擾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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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崔家，在那個時候關注到崔蘭姈的隻有她崔明月。
她和崔蘭姈同吃同睡，將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下，二人一同學習，一同玩耍。
可她是清河崔氏主支嫡長女，崔蘭姈不過是一個庶女，身上還背著來曆不明的標簽。
有時候崔明月真恨，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大多數時候，姈姈都是待在她的小院子，然後默默的等待她的歸來。
崔明月覺得，一直以來，她對姈姈這個妹妹都不夠好，哪裡都不好。
姈姈年紀大些以後，傾國傾城的容貌便越發的遮掩不住，哪怕是崔氏內部都有不少人蠢蠢欲動。
若非崔氏知道姈姈真實身份的沒幾個，再加上又有她護著。
不能再想，細想下去，又會牽扯到崔十六的死，還有崔遠瀲……
崔明月的思緒紛飛，卻在姈姈含淚的笑意中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她必須狠下心。
……
“崔明月入宮了？”李治的食指微動。
忽而不知道想到什麼，李治猛然起身：“來人，給朕梳妝，打扮！”
小小崔明月，害得姈姈受苦的真凶，他就不信他比不上一個殺人凶手。
“陛下，這眉毛……”
“從天後的首飾盒子裡去找。”
媚娘的首飾日常一些，不像他私庫裡全是貢品一般，不會顯得用力過猛，矯枉過正。
總之，李治是將武媚娘說的矜持二字聽進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