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做了噩夢,瞌睡一下子就沒了,溜的無影無蹤。
此時距離李弘回宮也快有一年多了,眨眼便是又一年的冬季。
李治回宮以後便向外發出自己抱病的信號,朝堂之事仍舊由武媚娘做主。
……
“姨母來信了。”又長大了的李弘此刻變得成熟了很多,九歲的小少年臉上的嬰兒肥幾乎已經完全褪去。
兩年間他的學業,李治和武媚娘開的小灶等等,即便是再苦再累他也不曾中斷過。
小小的年紀將自己的其他兄弟姐妹壓得喘不過氣,他憑借自己的實力奠定和穩固了自己太子的地位。
朝堂上這個小小少年的身影永遠那麼的挺拔。
容貌俊美的李治又重新將自己的胡子蓄了起來,用他的話說,裝嫩又沒有人看。
聽聞李弘的話,他驀然起身,快步走了過去,看上去竟然不如李弘這個小小少年穩重。
蘭姈從不肯給他寫一封信。
偶有來信,多半也是一封寫給李弘的密信和寫給武姐姐,和她聯絡聯絡姐妹感情的。
李治不高興,但是李治沒辦法。
他知道,當年是自己的猶豫,自己的多疑導致了自己從不肯輕易信任姈姈,即便是心中喜歡了她,但也有太多的東西擋在中間。
姈姈是何等聰慧的人啊,哪怕是他遲疑一秒都會被她發現。
“姨母說她身體好多了,還說她如今已經能夠單手吊打食鐵獸幼崽了呢……”
李弘看了看豎起耳朵的爹娘,淡定的熟練地開始念信。
他若是不念,為了搶這封信,他爹娘得乾起來。
所以為了家庭和睦,這讀信的活兒還是讓他來乾吧。
……
這邊蘭姈單手抱著一隻鼻嘎大小的食鐵獸,讓它在自己手臂上蕩秋千。
食鐵獸老母親睿智的小眼神,齜牙咧嘴的表情看得蘭姈心中一樂。
她竟然從滿滿的熊臉上看出了憋屈。
“滿滿啊,彆這麼小氣,你看你的小崽子玩得多開心,還能幫我鍛煉鍛煉身體。”
小食鐵獸嚶嚶嚶的抱著蘭姈的手臂,四腳並用,根本不肯鬆開,它雖然年紀小,卻也知道,它要是鬆開了恐怕就得去見它太奶了。
但是危險是危險了點,好玩也是真好玩呀。
老頭子從屋裡背著手走過來,蘭姈見狀將小食鐵獸單手抱在自己的懷裡,另一隻手則匆匆上前去攙扶老頭子。
“我還沒有沒用到這種地步,坐下。”
老頭子傲嬌的將下巴一揚,他可不像某些人,他可愛護身體了,他走起路來健步如飛。
“嚶嚶嚶~”
滿滿委屈巴巴的嚶叫了兩聲,老頭子揉了揉它的大頭道:“滿滿啊,這是混世魔王,咱們都惹不起,乖,把崽子給她玩一會就好了。”
“她愛玩你的崽子,必不會讓它傷了或者死了。”老頭子一邊口出狂言,一遍斜睨著蘭姈。
蘭姈炸毛,“老頭子你在說什麼心狠手辣的話!”
這話一出,蘭姈是小崽子也不敢碰了,大崽子也不敢去摸。
“我跟你講啊,老頭子你的想法太危險。”
老頭子卻懶得搭理她,捏著她的手腕放好就開始診脈。
蘭姈努了努嘴,頓時安靜了下來。
老頭子診脈的時候不喜歡有旁人說話。
良久,老頭子睜開眼,蒼老卻不顯渾濁的眼睛滿意的彎了彎,但很快就淹沒了下去。
“有時候我是真懷念你當啞巴的時候啊~”
老頭子哼了一聲,起身背著手就帶著滿滿和小崽子出去溜達去了。
“沒啥大問題,堅持吃藥。”
蘭姈也是這段時間才從老頭子口中得知這個消息的,老頭子在治病救人上從不撒謊,即便是蘭姈當初的身體再破敗,老頭子也不肯撒謊寬慰她。
該是怎麼樣就是怎麼樣,自己的身體要心中有數,他隻是治病救人的,不能代替蘭姈決定自己的人生。
老頭子的狠話總是一套一套的,說蘭姈的身體與他無關,可蘭姈在這地方住了多久,他就在這裡住了多久。
人老了,講究的是一個落葉歸根,老頭子祖籍是洛陽人,八十幾歲的老人,正是危險的年紀,但卻從未提過這件事。
老頭子如今能說出這句話,可見蘭姈的身子已經好了不少。
蘭姈心中輕鬆不少的同時長籲一口氣,正好這時尋烏端來她方才剛熬好的藥。
她霎時麵色一僵。
她不是吃不了苦,即便是真的毒藥,若到了那一刻,她也敢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喝下去。
但是老頭子的藥……
尋烏麵露同情,屋裡藥鍋還在灶台上呻吟,濃稠氣泡翻湧破裂,噴出腐綠的煙,仿佛有怨魂在其中蒸騰煎熬。
她全程都是捂著鼻子在熬藥。
有時候,她和阿姐也不是什麼東西都要同甘共苦的……
蘭姈看著尋烏一步一步靠近的模樣如臨大敵。
小巧的好看的碗放在平時還能提高食欲。
至於如今,那碗中粘液深沉如沼澤,間或還漂浮著幾縷渾濁的暗紅,恍如凝固的血絲,那粘稠的藥汁,竟似有生命般緩緩蠕動,每一次晃動都牽扯出粘滯的絲線,死死地附著在碗璧上,不肯輕易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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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看著可怕也就算了,蘭姈咬咬牙,一把端過那藥碗,湊近了,一股強烈的腥甜氣息直衝鼻腔,混合著眸中難以預料的腐敗草木味道,濃烈得幾乎化為有形有質的實體,壓得人胸口發悶。
蘭姈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頭痙攣,乾嘔的衝動直直的頂了上來,她下意識的側過頭去,試圖避開碗裡的東西。
“阿姐,加油啊,這新方子可得喝上小半個月呢。”老頭子吩咐的,尋烏牢牢記下。
蘭姈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她怎麼看到那詭異的藥液扭曲著身子在誘惑她道:“快來喝我呀~”
蘭姈嫌棄,沒有自知之明的東西,什麼檔次學勾搭人的招數。
“我最近應該沒有得罪老頭子吧,我感覺這藥不像是救我的,倒像是他忍無可忍送我下地獄的。”
蘭姈隨口嘟囔了兩句,便捏著鼻子一口喝完。
尋烏連忙接過空空的藥碗,抬眼一看,自家阿姐的眼睛都直了。
“嘔……老頭子……嘔……是把滿滿的便便也放裡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