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是痛苦,是那種極致的,人類無法忍受的痛苦,是失去摯愛的痛苦。
來世本是空談,但總有人拚儘全力去祈求一個虛無縹緲的來世。
於是,某個小世界被一個心軟的神按下了暫停鍵。
兩個緊緊相擁的靈魂,被投放到了這裡,一切故事開始的起點。
不過,投放的過程出現了一點意外,某人被肘擊了一下,於是發生了一些小小的事故。
熹妃回宮的次日……
紫禁城的深秋,天光總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層永遠也擦不掉的塵埃。
養心殿東暖閣內,上好的銀霜炭在三足鎏金銅爐裡燒得正旺,沒有一絲煙氣,隻有偶爾爆開的細微輕響,一下,又一下,敲打在胤禛緊繃的神經上。
他已經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枯坐了整整一個時辰,明黃色的常服袍角垂落在金磚地麵上,紋絲不動,仿佛一尊失了魂魄的雕像。
他緩緩抬起手,視線落在自己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上。
這不是一雙飲下毒藥後應有的手,沒有毒發時的紫紺,也沒有死亡的冰冷。
掌心溫熱,血脈在皮下有力地搏動著。
不是夢。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他親手締造了無數悲劇,也留下了最深遺憾和悔恨的世界。
隻是,這個世界似乎從一開始就偏離了軌道。
弘曆……這個被逼無奈選中過繼給表妹的兒子,這一世,竟成了熹妃的兒子。
鈕祜祿氏,那個他前世沒什麼太大印象的,隻是依稀記得與大烏拉那拉氏有些相像的女人,如今正以“皇子生母”的身份,風光無限地重返後宮。
沒有了表妹,一切都變得麵目全非。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種瀕死前的劇痛再次席卷而來。
他記得表妹生產時聲嘶力竭的哭喊,記得自己抱著她漸漸冰冷的身體時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以為追隨她而去是唯一的解脫,卻沒想到,命運竟如此荒唐地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可你在哪兒?我的表妹……我的蘭兒……你是不是也回來了?
如果沒有你,再來一次又能怎麼樣呢?
胤禛猛地閉上眼,將喉頭湧上的腥甜強行咽了回去。
他不能亂,不能慌。哭泣和悲傷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
既然上天讓他回來,就絕不是為了讓他在這裡自怨自艾。
他要找到她。
無論她在天涯海角,無論她變成了什麼身份,他都要把她找回來,牢牢地鎖在自己身邊,彌補前世所有的虧欠。
他睜開眼,那雙曾因悲痛而顯得空洞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屬於帝王的、深沉而銳利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暖閣內用以安神的檀香混著炭火的暖意湧入肺腑,卻絲毫驅散不了他心底的寒冰。
“蘇培盛。”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奴才在。”
候在門外的總管太監蘇培盛幾乎是立刻就閃身進來,躬著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跟在主子身邊幾十年,從未見過皇上像今晨這樣,渾身散發著一種……一種近乎死寂的悲傷。
就連純元皇後死的時候,他也不曾見過。
胤禛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片灰白的天空上。“傳朕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