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了一上午的皇上,醒了!而且看這架勢,是要去殺人!
“我的祖宗!”蘇培盛那張老臉瞬間皺成了苦瓜,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提起袍角就追了上去,嗓子都喊劈了,“皇上!皇上您慢點!等等奴才啊——!”
小夏子被蘇培盛一下子拍醒,也掄著腿追去。
於是紫禁城開始上演最刺激的畫麵,皇帝在前麵跑,一堆奴才們在後頭追。
奔跑吧!中年郎~
……
風是涼的,天是高的。
舒穆祿蘭瓔站在長街上,像一株被定住了的海棠樹。
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等著她的表哥回來。
她知道他一定會回來。
就像她知道,春天過去了,夏天總會來。
表哥對她的愛毋庸置疑,她心中無比確信,無論用什麼方式,表哥一定會來到她的身邊。
靈芝跪在一旁,已經從驚恐變成了麻木。
她的小腦袋瓜裡一片空白,既不敢抬頭看主子,也不敢去看那具被“神秘力量”牽引著離開的、四阿哥的軀殼。
她隻是跪著,像個被霜打了的小蘑菇,覺得自己的宮女生涯,乃至整個人生,大概就要在這裡畫上一個血淋淋的句號了。
風吹過蘭瓔的裙擺,揚起一角淡粉色的漣漪。
她不怕。
心裡像是揣了個小火爐,暖烘烘的,把這秋日的涼氣都隔絕在外了。
她隻是在等。
他會從哪個方向來?
他找到自己的身體了嗎?
他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麼嗎?
她不知道他自己的身體會不會恰好在養心殿,所以她不敢亂走,她不想因為錯過再浪費一點時間。
她的思緒像一群沒有目標的蝴蝶,四處亂飛,最後都落在一張清臒又威嚴的臉上。
然後,她聽見了聲音。
那是一種急促的、沉悶的、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篤、篤、篤、篤——
像有人在用鼓槌,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長街儘頭,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出現了。
不是走,是跑。
一種不顧一切的、仿佛要燃儘生命的狂奔。
那明黃色的袍角在身後被風扯成一條筆直的線,發冠上的東珠顛得幾乎要散架,平日裡一絲不苟的皇帝,此刻像一頭衝出牢籠的猛獸,眼裡沒有天地,沒有宮規,沒有旁人,隻有一個目標。
就是她。
站在長街中央的,舒穆祿蘭瓔。
蘇培盛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麼快過。
他那兩條伺候了皇上一輩子的老腿,這會兒掄得像兩個風火輪。
肺裡火燒火燎的,像塞了一把辣椒。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哀嚎。
我的祖宗啊!您這是怎麼了!
睡了一上午,是把哪路神仙的魂給睡到身上了嗎?
這麼跑,您不要體麵,這紫禁城還要臉呢!
前邊到底有誰在啊!
他眼瞧著皇上像一道黃色的閃電,從他身邊掠過了一個又一個目瞪口呆的宮女太監。
那些人剛要跪下請安,嘴裡“皇……”字還沒喊全,皇上已經跑出二裡地去了。
人影一閃,沒了。
隻留下一群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滿臉寫著“我是誰,我在哪,我剛才看見了什麼”的倒黴蛋。
“皇上——!您等等老奴——!”蘇培盛的聲音已經劈了叉,帶著哭腔。
跟在他後麵的小夏子年輕腿快,倒是勉強跟得上,可他腦子跟不上。
皇上這是要去哪兒啊?西邊?西邊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