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弘時終於忍無可忍,幽幽地開了口,語氣裡充滿了生無可戀的疲憊,“要不然,就去找個山洞蹲著……提前過上太上皇和太上皇後的退休生活,如何?”
這話裡的嘲諷意味,濃得化不開。
胤禛臉皮厚,渾不在意,反而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好主意啊,二哥。不過這找山洞之前,總得先把家裡的事安排明白吧?這偌大的江山,總得有個人管不是?”
“滾。”弘時簡潔明了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胤禛歎了口氣,轉向蘭瓔,露出一副“你看,他就是不講道理”的無辜表情。
蘭瓔端起茶壺,又給弘時麵前空了的茶杯續上水。
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神情。她沒看胤禛,也沒看弘時,隻是平靜地說道:
“二哥,你有沒有想過,你就算不想當這個太子,也未必能當得成閒散王爺。”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弘時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蘭瓔。
蘭瓔放下茶壺,這才正視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還帶著一些……不要臉。
“你內心不可磨滅的責任心,你是看不下去的。哪怕這隻是一個小世界。”
“再說了,萬一老四老五上位,他們可不是胤禛,會對您抱著這樣特殊的感情。”
胤礽差點又要翻白眼了,特殊感情,被當做牛馬的特殊感情嗎?
不過後麵說的那句話倒是人話,他可以屈居於老四之下,活在其他兄弟之下,但這具身體的兄弟不行。
說出去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屆時權力裹挾的洪流席卷而來,他未必能夠獨善其身。
老子這該死的責任心和驕傲啊。
唉,催呀催呀我的驕傲放縱……
他上輩子已經體驗過一次那種眾叛親離、從雲端跌入泥潭的滋味了。他不想再來一次。
但是當牛馬的滋味他也不想再體驗一次了啊。
“那你們想怎麼樣?”許久,他才沙啞著嗓子開口。
“不想怎麼樣。”蘭瓔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隻是給你提供一個選擇。”
她抬眼,目光清亮如水。
“與其被人按在砧板上,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的刀,不如自己拿起刀。”
“主動,總比被動要好。”
“這江山,是愛新覺羅家的。你是愛新覺羅家的人,我也是,他也是。”
“在這個世界,我們才是一家人,其他人都是外人。”
蘭瓔的目光掃過胤禛,又回到弘時臉上,“自家的東西,為什麼要讓外人來指手畫腳?二哥,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歪理中又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胤禛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是極,是極!還是表妹會說話。
弘時被這套歪理說得一愣一愣的。他看著蘭瓔,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臉“與有榮焉”的胤禛,忽然覺得,自己重生的這個世界,好像比上輩子還要魔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長長地吐了出來。
“行。”他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算你們狠。”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對夫妻,就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默契,專門挖坑給他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