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先生。”蘭瓔的語氣很客氣,內容卻不怎麼客氣,“你這樣跟著我們的船,是想搭順風船,還是想圖財害命?”
蘭瓔的小狐狸眼尾翹起來了,待她好好戲弄大哥一番。
胤褆被她這直白的問題問得一愣。
他還沒想好怎麼回答,蘭瓔的下一句話又來了。
“如果是想搭船,那不好意思,我們這是私家船,不載客。如果是想圖財害命……”
她頓了頓,用一種很認真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胤褆。
“我勸你最好考慮清楚。你看上去雖然壯,但腦子好像不太好使。穿著讀書人的衣服,卻一身的殺氣。這種偽裝,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你……”胤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麼當麵羞辱過。
“而且,”蘭瓔完全無視了他即將爆發的怒火,繼續用她那平鋪直敘的語氣說道,“你這樣突然出現在岸邊,大聲喧嘩……哦,你沒喧嘩,你是用口型嚇人。這種行為,很容易引發事故。你看看,”她指了指被胤禛吐進水裡的那顆葡萄,“我丈夫的葡萄,就被你嚇掉了。”
“你知道這在江南意味著什麼嗎?這叫‘驚了貴人的駕,擾了遊人的興’。按照本地的規矩,是要賠償的。”
胤褆徹底懵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和老四重逢的場麵。或是刀光劍影,或是唇槍舌劍,或是抱頭痛哭……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場麵。
對方不問他是誰,不問他想乾嘛,反而一本正經地,跟他討論起了賠一顆葡萄的問題。
這……這是什麼路數?
他看著蘭瓔那張過分美麗又過分冷靜的臉,一時竟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麼。
胤禛也愣住了。他看著蘭瓔,眼裡充滿了崇拜。
他覺得,自己的蘭兒,真是個天才。能把一個血海深仇的重逢場麵,硬生生扭轉成一場民事糾紛,這腦回路,非常人所能及。
“對!賠葡萄!”他瞬間找到了主心骨,從蘭瓔身後探出頭來,理直氣壯地附和道,“我這可是上等的西域貢品,一顆就值一兩銀子!”
他覺得,隻要能把話題從“你是誰”轉移到“你賠錢”,自己今天說不定就能逃過一劫。
胤褆的嘴角,劇烈地抽搐著。
他看著船上那對一唱一和的狗男女,感覺自己積攢了兩輩子的怒火,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那麼扭曲。
他決定,不跟這個女人一般見識。他今天的目標,是老四。
“老四,你給我下來。”他沉聲說道,聲音裡壓抑著怒火,“我們兄弟倆的事,我們自己解決。彆讓一個女人在這裡拋頭露麵。”
“她不是一個女人。”胤禛立刻反駁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驕傲,“她是你弟妹,是你弟弟的老婆,寶貝著呢!”
胤褆:“……”
他覺得跟這兩個人,已經沒辦法正常交流了。
“船家。”蘭瓔沒再理會他,而是轉向了一旁已經看傻了的船夫,“麻煩靠岸。我們不遊了。”
“啊?哦,好嘞。”船夫如夢初醒,連忙調轉船頭,向岸邊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