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地龍燒得很熱,但布木布泰卻覺得背後有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她手裡正撚著一串紅珊瑚手串,那是科爾沁進貢來的好東西。
但此刻,聽著天幕裡那帶著戲謔的解說,看著那滿屏飄過的關於“長生天嫌棄”的彈幕,她那種身為政治動物的敏銳直覺讓她似有所感。
“奇怪,”她轉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對著身邊的蘇麻喇姑吐槽道,“怎麼有一種被上了當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像是一個精明的商人做了一輩子買賣,臨了盤點賬目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賠本貨。
都說科爾沁的女兒是雄鷹,是草原上最尊貴的花朵。
可這雄鷹,這花朵,卻一個又一個地,像是填鴨子一樣,嫁給了愛新覺羅氏。
姑姑嫁了,侄女嫁了,姐姐嫁了,妹妹也嫁了。
這種前赴後繼的架勢,現在回過頭來看,怎麼那麼有一種……被吃了絕戶的感覺?
這大清的江山,有一半是靠著滿蒙聯姻穩住的。
可這聯姻之後呢?科爾沁得到了什麼?
除了幾個虛名皇後的頭銜,除了那永遠被困在紫禁城高牆內的女兒們,真正的草原雄鷹,還剩幾隻?
當然了,這個聯姻是雙方都同意了的,是利益交換,是政治盟約。
布木布泰活了半輩子,最懂的就是交易。
但是此刻,她這心裡突然冒出來的那股子不得勁,就像是有一根細小的魚刺卡在了喉嚨裡,吐不出來,咽不下去,讓她有點不知道怎麼說的荒謬感。
原來……滿門聯姻的國策,那個被她們視為家族榮耀、視為鞏固地位法寶的國策,真正的妙處……竟然是在這兒嗎?
是為了借種?是為了借那點神性的合法性?
沒了滿門聯姻,那個傲嬌的長生天,估計會更不搭理愛新覺羅吧?
布木布泰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那串紅珊瑚手串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在這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福臨正坐在不遠處的禦案後。
他手裡拿著一支朱筆,筆尖懸在半空,一滴紅墨正欲墜未墜。
他聽到了母親的話,也聽到了母親語氣中那難得一見的、屬於女人的怨懟。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老母親那一副仿佛逮著了什麼了不得的把柄、又仿佛陷入了某種自我懷疑的模樣,嘴角撇了撇,露出一個極其淡漠、甚至帶著幾分冷酷的表情。
如何呢?
又能怎?
命運這東西,就像是關外呼嘯的白毛風,裹挾著他們這群人,不管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從努爾哈赤起兵那一刻起,從皇太極改國號那一刻起,從多爾袞帶著他們入關那一刻起,這艘名為“大清”的賊船,就已經揚帆起航了。
既然已經上了賊船了,自然就走不了回頭路。
至於什麼滿蒙聯姻,什麼吃絕戶,什麼長生天的認可……那不過是工具。
好用的工具,自然要用到底。
不好用的,扔了便是。
男人用了幾千年時間,從茹毛飲血到建立城邦,將這個世界一步步馴化、規訓,最終變成了如今這個看似堅不可摧的男權世界。
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條律法、每一種道德規範,都是為了維護男人的利益而存在的。
福臨,作為這個男權社會的最高掌控者之一,作為這紫禁城的主人,他自然不會背叛男人這個群體。
哪怕那個提出質疑的人是他的母親,是生他養他的額娘,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附和那種更加宏大、更加冷酷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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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得利益者不會破壞自己的利益根基,除非他腦子壞了。
他隻是冷眼看著天幕,看著那些跳動的文字,看著那些關於“氣節”、“骨氣”的討論。
心中突然生出一絲複雜的感慨。
這世道,女人們當真是了不起。
哪怕男人用了幾千年去馴化她們,去給她們裹上小腳,給她們套上三從四德的枷鎖,告訴她們“女子無才便是德”,告訴她們隻能依附於男人生存。
可是在這個男權社會裡,還是有那麼多女人不認命。
羋月在大秦的朝堂上呼風喚雨。
呂雉在漢初的亂局中殺出一條血路。
衛子夫從歌女一步步走到皇後的位置,哪怕結局淒涼也曾母儀天下。
鄧綏臨朝稱製,治理大漢。
武則天更是直接掀了桌子,自己當了皇帝。
還有那個大宋的劉娥……
甚至……甚至那個大明的秦良玉。
福臨的目光在“秦良玉”這三個字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大清的敵人。
那個直到死都守著大明旗幟的老婦人。
那個哪怕崇禎皇帝都已經吊死在煤山了,她還在四川的山溝溝裡跟大清的軍隊死磕的女人。
那些後人還在彈幕上說什麼崇禎帝,那個亡國之君,流傳到後世的五首詩,竟然有四首都是讚揚秦良玉的。
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大明重情重義?說明那個女人值得?
福臨在心裡冷哼一聲,手中的朱筆終於落下,在奏折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那又如何?
他還不是大清的手下敗將?
那個崇禎,自掛東南枝,死的再有氣節,再怎麼不想做亡國奴,最後不還是死了?
不還是把這花花江山拱手讓給了他們大清?
曆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隻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談論正統,才有資格定義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死了的,那就隻是塚中枯骨,是史書上幾行冰冷的文字。
他們愛新覺羅既然立國,既然能坐在這乾清宮裡,那就是天命所歸,就是正統!
不管是用搶的,用騙的,還是用聯姻換來的,結果就是他們贏了。
贏家通吃。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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