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他覺得自己才是那個需要被人給點顏色的倒黴蛋。
“……”
努爾哈赤沉默了。
他看著天幕,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被那個叫“胤禛”的後代給抽走了。
“老八啊。”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同樣一臉呆滯的皇太極,語氣蒼涼得像是這關外的荒原,“這大明……咱們還打嗎?”
皇太極張了張嘴,原本想說一句“父汗,為了大金的榮耀,為了子孫後代……”,但這話還沒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
為了子孫後代?
那個子孫後代都要把你這祖宗的姓給改了!你還為了他拚什麼命?
“打個屁。”
皇太極突然把手裡的地圖往地上一扔,那是他熬了好幾個通宵畫出來的進軍路線圖,現在看著就像是一張廢紙。
“父汗,打下來乾什麼?打下來讓他們姓西林嗎?那是人乾的事嗎?”
“咱們辛辛苦苦幾十年,出生入死,流血流汗,好不容易打下這片基業。”
“結果倒好,那個小兔崽子一句話,咱們全成了替那個什麼‘西林家’打工的長工了?”
皇太極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自嘲和絕望。
“躺平吧,父汗。”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了,“這還打啥呀打,打下來也得被後人手動滅族。”
“與其讓他們改咱們的姓,不如咱們現在就解散,回家放羊去吧。至少羊不會改名。”
父子倆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疲憊。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坑爹”的最高境界——不僅坑現在的爹,連祖宗十八代一起坑。
大清康熙朝
胤禵還在那邊倒吸冷氣,突然感覺到一種莫名的輕鬆。
哎?
他心裡嘀咕。
早說啊。早說這倆祖宗這麼容易沒鬥誌,爺就不費那個勁去說什麼砍了自家祖宗的話了。
直接把老四這話一放,祖宗們自己就撂挑子了。怪損害爺那英明神武的大將軍王形象的。
胤禛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奇怪,非常奇怪。
如果非要用一句精準的話來形容,那就是一種詭異的、仿佛靈魂出竅後飄在大殿頂端俯視眾生的輕盈感。
伴隨著一種“雖然我說了一堆胡話但我爽了所以這些胡話就是真理”的絕對自信。
啊,原來不需要在大腦裡把一句話過個七八遍篩子、不需要揣測皇阿瑪是不是在釣魚、不需要防備老八是不是在挖坑,就這麼順著自己的心意說出來的感覺,竟然是如此的美妙,如此的令人著迷。
怪不得二哥那個瘋子以前總是在大喊大叫。
怪不得他哪怕被廢了也能時不時蹦出幾句噎死人不償命的金句。
原來瘋子眼裡的世界是如此的通透,如此的色彩斑斕,如此的——爽。
胤禛站在大殿中央,甚至還不自覺地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那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但他不在乎,他甚至想原地打一套太極拳來慶祝自己精神世界的全麵解放。
“老四,你這靈感來源於?”
一個聲音打破了這份尷尬的寧靜,聽起來帶著幾分氣喘籲籲,幾分難以抑製的興奮,還有幾分“雖然我不常出門但我一定要趕上這趟渾水”的迫切。
眾人回頭,隻見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那是許久未在社交場合露麵、一度被大家以為快要在書堆裡發黴了的三阿哥胤祉。
這位著名的皇家宅男、編書狂魔,此刻正頂著一張稍微有點浮腫的臉,眼睛裡閃爍著名為“求知欲”和“八卦欲”混合而成的詭異光芒。
那兩條腿倒騰得飛快,屁顛屁顛地跑了進來,那個頻率,簡直就像是一隻聞到了瓜田香氣的猹。
要知道,這可是那個因為編書編傻了、又被老爹罰了閉門思過、平時連請安都想找借口躲過去的胤祉啊!
今兒個居然主動跑到了這個隨時可能爆發父子局大戰的修羅場,可見天幕的吸引力已經超越了生物本能的恐懼。
“三哥?”
胤禛挑了挑眉,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板著臉行禮,而是極其自然地接過了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終於來了咱們可以開始學術研討了”的親切。
“怎麼,書修完了?還是說覺得咱們家的族譜比那些古籍更有研究價值?”
胤祉還沒來得及擦一下額頭上的虛汗,就迫不及待地揮了揮手。
“害,那種時刻就需要分享,需要討論,這麼大的瓜要是隻有我一個人在書房裡吃,那得多無趣,多寂寞,多浪費這天賜的素材啊!”
哥哥弟弟們,俺老三來也!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插進了兄弟們的包圍圈,甚至還順手從旁邊的茶幾上順了一塊點心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繼續發問。
“快快快,老四,彆賣關子,你剛才那個‘西林覺羅’的設想,真的是神來之筆啊!”
“簡直是從根源上解決了我大清的文化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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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說,你是怎麼想到的?這背後有沒有什麼更深層次的……呃,天機?”
雍親王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三分高深莫測,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指了指頭頂那片並不存在實體的天幕,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指點江山,語氣卻輕飄飄得像是在聊今天晚上的菜單。
“三哥沒聽說嗎?剛才天幕彈幕飄過的那段野史啊。說咱爹——也就是咱們偉大的、英明的、現在臉色有點發綠的皇阿瑪,根本不是愛新覺羅的子孫,應該姓洪。”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給眾人一點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還有弟弟家那個小四,就是弘曆那個小兔崽子,野史說是姓陳。”
“雖然弟弟也不知道這些野史為什麼這麼說,但它既然能飄在那個高維度的天幕上,還被那麼多人點讚,那它這麼說一定有它的道理。”
“既然大家都這麼亂,咱們何不索性亂得徹底一點?”
“既然姓氏都存疑了,那咱們改個好聽的、吉利的、能旺事業的‘西林覺羅’,這難道不是一種順應天命、甚至是對曆史的一種積極修正嗎?”
胤祉聽得眼睛都直了,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他麵前緩緩打開,門裡寫滿了各種禁忌的、離譜的、但又無比誘人的學術課題。
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了點頭,那個頻率快得讓人擔心他的脖子會不會斷掉。
“是極是極!老四言之有理啊!曆史就是這樣神奇,它就像是一個喝醉了的老頭子,沒事就喜歡開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嘛。”
“彆看野史不著調不靠譜,說什麼曹操是女人,說什麼皇阿瑪姓洪,但這些看似荒謬的背後,沒準就藏著咱們不知道的真相呢?”
“萬一哪天咱們發現咱們其實都是漢人,那滿漢一家親的國策豈不是瞬間就完成了?這是大智慧啊!”
坐在龍椅上的康熙帝,此時此刻,隻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侃侃而談、仿佛在討論什麼國家大事實際上是在挖自家祖墳的兒子,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類似於老舊風箱拉動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