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君……這床這麼大,再過去朕就要掉下去了。”
他委委屈屈地收回手,反而還得寸進尺地往她那邊蹭了蹭,試圖用自己這具人體火爐的熱度來軟化這突如其來的低氣壓。
楊蘭妏沒理他。
她隻是翻了個身,麵對著他。
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燭光下亮得驚人,眼角微微挑起,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無奈,還有幾分藏得很深的、隻有李世民能讀懂的心疼。
“二郎。”
她喚了一聲。不是陛下,不是天子,是二郎。
這兩個字一出口,李世民就知道,這事兒還沒完。
白天那個“魏王”的爛攤子,這會兒才真正開始算賬。
“高明今晚沒怎麼吃東西。”
楊蘭妏開了口,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那一盤子肉,全進了青雀的肚子。”
“高明一直在給你布菜,給弟妹剝蝦。”
“你倒好,光顧著看兕子逗那是雞了,連你大兒子碗裡空著都沒瞧見。”
李世民愣了一下。
他回憶了一下剛才的場景。好像……確實是?
但他立刻找到了理由:“高明那是懂事!那是當大哥的樣子!”
“再說了,他在東宮肯定開小灶了,咱們家還能餓著孩子不成?這孩子最近都在長個子,餓不著。”
“懂事?”
楊蘭妏冷笑一聲,那是真的被氣笑了。
“今兒個這戲,你看過癮了?”
“什麼戲?”
李世民決定裝傻。
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蹭了蹭那柔軟的發絲,試圖用這種親昵來蒙混過關,
“朕今兒隻看見咱們兕子抓雞的身手了得,頗有將門虎女的風範。”
“至於其他的……朕這眼睛有點花,沒看清。”
“沒看清?”
楊蘭妏冷笑一聲。
她也不推開他,隻是那根手指從胸口往上移,最後停在了他的喉結處,輕輕一勾。
這個動作若是換個場景,那便是十足的挑逗。但在現在,這分明就是威脅。
“高明在那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你沒看清?”
“青雀把你那印章扔地上的時候,你沒看清?=”
“還是說……”
她微微仰起頭,那雙即便是卸了妝依舊明豔得逼人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你想裝瞎?”
李世民被她這一眼看得心裡發虛。
他當然沒瞎。
他看見了李承乾那眼淚掉得跟不要錢似的,雖然他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那小子是在演,但看著那張酷似當年的自己的臉露出那種“被拋棄”的神情,他心裡那根名為“愧疚”的弦還是被狠狠撥了一下。
他也看見了李泰那種還沒心沒肺的樣子,以及兕子那種全然不知愁滋味的霸道。
“朕……”
李世民歎了口氣,手上的力道緊了緊,把她往懷裡按了按,
“朕知道高明委屈。但他……他是長子。以後這大唐的江山是要交給他的。”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朕對他嚴厲些,那是為了磨練他。”
“至於兕子……她是女兒家,朕多疼些又怎麼了?難道還能把天捅個窟窿?”
“磨練?”
楊蘭妏嗤笑出聲。
她翻了個身,側對著他,兩人鼻尖對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李二郎,你摸著你的良心說說,這是磨練嗎?這叫偏心眼。這叫沒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