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惜顏非但沒覺得陳剛違逆自己,反而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陳剛小聲跟王雯雯說了幾句,見王雯雯將自己電腦裡的一些畫麵接入了全息要她把ppt倒退回第三步,拿起自己的記事本,然後來到懸浮在空中的全息界麵這兒,一邊指著上麵的柱狀圖,一邊說道:“各位請看——”
大概是真的為公司著想,怕黎惜顏一個失誤讓本就被輿論風暴裹挾的公司雪上加霜,因此激動的身子都抖了一抖,“這是按王總方案裡測算的資金流動曲線。按照當前這個走向——”
說著,回到自己電腦那兒,十指如飛,在鍵盤快速操作一番,全息界麵那兒就出現了自己開會時臨時估算的模型圖:
“大家知道意味著什麼嗎?如果我們真的打算以3倍溢價收購1.2萬家供應商,首年即需支付的現金對價就達2800億,相當於集團現有流動資產的4.3倍。
“更嚴重的是,這些被收購企業中有67屬於勞動密集型製造業,後續改造生產線、補全五險一金的隱性成本,保守估計還需投入800億以上。”
會議室裡,各位包括黎惜顏在內,看到這組數字都有些意外。
不過黎惜顏的意外也隻是短時間的本能。
畢竟,齊揚集團,本來就是靠楊齊個人特殊身份起家,最初的目的也是楊齊用來掩護資金流轉問題的。
現在集團早已走上正軌,這些現實裡的問題,隨著這次公關危機,也一個個暴露了出來。
當然,這些數字,在她那可似乎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裡,其實也早有推演。
但她聽完陳剛這段介紹,還是假裝很嚴肅地點了點頭,然後她看向財務總監鐘樂之,問道:“鐘總,你說說看?”
鐘樂之其實比黎惜顏更早接觸楊齊個人資產問題。
她這會兒大概也跟黎惜顏一個想法:“這點錢,在小齊眼裡,根本就是100塊錢裡的幾毛而已……”
不過,她也跟黎惜顏一樣,為了激發陳剛和王雯雯的潛能,裝作很震驚的樣子。
推了推眼鏡,調出剛剛認真聽講時自己整理的另一組數據,通過無線信號,將數據傳輸到全息界麵裡,走上前,對各位說道:“陳副總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若按此方案執行,集團合並報表的資產負債率將飆升至72,遠超行業警戒線。
“更關鍵的是,我們的經營性現金流會在未來18個月內呈現斷崖式下跌——”
她指尖一點,界麵上浮現出一條陡峭的綠色下滑曲線,“這意味著我們連下個月的債券利息都可能無法覆蓋。”
“所以我說,”陳剛接過話頭,將目光轉向視頻裡的楊齊,“就算董事長人脈再廣,恐怕也無法短時間內解決資金問題吧?
“要知道,像三星那樣的巨無霸,現在的產業鏈垂直整合規模,也是人家用了三十年時間分階段推進才達成的。而我們現在要一口吃成胖子,我怕到時候,不僅做不到,甚至會讓整個集團毀於一旦!”
其實,如果按照常理,是吧,就按常理,陳剛為公司著想的擔心,完全正常。
他隻知道他的楊總“路子野”,卻不知道,人光是淨資產就有2.2萬億刀。
所以黎惜顏就很玩味地笑了,那笑容像北極冰麵下歡快遊動的海豹。
但她經過一番縝密考慮,決定還是暫時不提楊齊個人資產的問題。
畢竟,楊齊那些巨額資產,現在才洗白一小部分。如今能動用的,也不過7千億刀。
再說國家如果哪天說要收回楊齊資產,也不過是一個文件一個命令的事情。
現在,就需要她從實際情況出發了:“也是,畢竟公司經營所得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相對更透明些;所以,現在的情況,如果確實像陳剛說的那樣,的確是很嚴重的問題……隻是,如果不這麼做……”
“嗐!”她想著想著,忽然輕輕笑了:“我怎麼把這次會議的主要目的給忘了?”
主要是為了讓陳剛和王雯雯那倆納“投名狀”嘛……
當然,既然戲已開場,又是很有必要的程序,她就隻好繼續往下“演”。
於是看向陳剛跟鐘樂之,說道:“二位說的的確有理有據。但是你們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要在這個時候提出全產業鏈收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