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基本情況就是這樣,危險性確實存在,但意義重大,上級經過再三考慮,還是認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一個沉穩的男聲說道,聽起來像是部隊的領導。
黃初禮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秦願也愣住了,屏住了呼吸。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她們才聽到了蔣津年無比堅定的聲音:“我明白,請首長放心,我接受任務,保證按時出發,堅決完成任務。”
一瞬間黃初禮隻覺得整個世界的聲音都仿佛消失了。
他接受了……
他甚至沒有一絲猶豫,乾脆利落地再次選擇了他的任務,推開了她,推開了這個家。
巨大的失望席卷而來,心臟的位置傳來尖銳的疼痛,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連站立的力氣都快被抽空。
秦願也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衝進去質問蔣津年。
但黃初禮卻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對她用力地,近乎哀求地搖了搖頭,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阻止:“彆進去了願願。”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用孩子作為籌碼,去換取他的留下。
那太卑微,也太可笑了。
也在這時,病房的門從裡麵被打開了。
幾位穿著軍裝的人走了出來,看到門口站著的黃初禮和秦願,略微點頭示意了一下,便離開了。
病房裡,隻剩下站在床邊,臉色依舊蒼白卻身姿挺拔的蔣津年。
他也看到了門口的黃初禮。
四目相對。
空氣一瞬凝滯。
他的眼神深邃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掙紮,但在觸及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時,眸底迅速掠過一抹擔憂和心疼。
黃初禮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她剛剛得知了孕育著新生命的喜悅,卻在下一秒親耳聽見他毫不猶豫地再次奔赴危險的抉擇。
秦悅看著兩人之間這令人窒息的氣氛,急得不行,張了張嘴,幾乎要不顧一切地把那個消息喊出來——
黃初禮卻像是有所感應般,猛地轉過頭,用儘全身力氣抓住秦願的手臂,再次對她搖了搖頭。
那眼神裡的絕望和堅決,讓秦願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一聲無奈又心焦的歎息。
寂靜在蔓延。
誰都沒有先開口。
蔣津年看著門口臉色蒼白如紙的黃初禮,窒息般的疼痛從心臟蔓延開,甚至壓過了肩上的疼痛。
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小步,聲音因緊張和虛弱而顯得格外低啞:“初禮,你什麼時候來的?”
黃初禮沒有回答,隻是用那雙盈滿了水光的眼睛看著他,她微微抬著下巴,仿佛這樣就能維持住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尊嚴。
蔣津年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又靠近一步,試圖去握她冰涼的手:“外麵涼,先進來,好不好?我們……”
然而,他的話沒能說完。
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黃初禮就猛地將手縮回背後,動作快得帶起一絲微弱的風,也徹底劃清了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界限。
這個細微卻決絕的躲避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蔣津年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最終無力地垂下。
“你……”他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強忍淚意的模樣,所有關於任務的解釋和組織的期望都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一片苦澀:“你都聽到了?”
黃初禮終於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耗儘力氣的沙啞,卻又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砸在蔣津年心上:“想好了?堅持要走?即使是在這種時候?”
她沒有明說這種時候是什麼時候,但那雙盛滿傷痛的眼睛,卻仿佛已經訴說了一切。
蔣津年胸口悶痛得厲害,他急於解釋,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急切和不易察覺的懇求:“初禮,這次任務不一樣,它很重要,關係到……我不是不想顧及你,但我是一名軍人,這是我的職責和使命,我……”
“職責使命……”黃初禮輕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眼淚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悄然滑落:“所以,這些永遠都排在第一位,對嗎?我和……和這個家,永遠都是可以為你讓路,可以被暫時擱置的選項,對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蔣津年看著她掉眼淚,心亂如麻,傷口也因情緒激動而陣陣抽痛,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她明白:“等我回來,初禮,等我完成任務回來,我們好好談談,所有的問題,我都會……”
“回來?”黃初禮哽咽著打斷他,淚水流得更凶:“蔣津年,我真的很害怕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你知道嗎!”
她越說越激動,積壓了一夜的委屈、憤怒和恐懼徹底爆發:“你口口聲聲的責任,憑什麼要我用一輩子不安心來做代價?你那麼偉大,那麼無私,為什麼要給我希望,又一次次讓我失望?”
“初禮!彆這樣說……”蔣津年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如刀絞,上前想抱住她,卻被她再次狠狠推開。
“那你要我怎麼說?!”黃初禮仰起臉,任由淚水肆意流淌,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絕望的執拗:“蔣津年,我就問你最後一句,是不是真的要離婚?如果你覺得我是你的拖累,是你的負擔,阻礙了你去完成你的偉大使命,那好,我們離婚,你給我一句痛快話!”
“離婚”兩個字再次被提及,讓蔣津年心中猛地一刺。
他看著她決絕而痛苦的臉,想起上麵沉重的囑托,想起肩上的軍銜所承載的重量,所有的解釋和挽留都變得蒼白無力。
巨大的無力感和沉重的責任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痛楚,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如果你覺得這是你想要的,那我尊重你的決定,都聽你的。”
這句話,無異於最終判決。
黃初禮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旁邊的秦願趕緊扶住她。
她沒有再看蔣津年一眼,隻是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地說:“好,我也尊重你的想法,我們離婚。”
說完這句,她就猛地轉身,掙脫秦願的攙扶,踉蹌著朝前跑走,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讓她徹底窒息。
“初禮!”秦願急得跺腳,狠狠瞪了蔣津年一眼:“蔣津年!你會後悔的!你根本不知道你失去了什麼!”
扔下這句話,秦願立刻追著黃初禮而去。
空蕩的病房門口,隻剩下蔣津年一個人僵立在原地。
窗外陽光正好,卻照不進他此刻冰冷晦暗的內心。
他聽著走廊裡遠去的、壓抑的哭泣聲和匆忙腳步聲,拳頭死死攥緊,繃帶下的傷口因為過度用力而再次滲出鮮紅的血色。
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隻有一種失去全世界般的荒蕪和窒息,將他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