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深話語裡的“退出”姿態,並未讓他感到輕鬆,反而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自己的“多餘”和那五年的無法逾越。
黃初禮看著陳景深臉上那抹苦澀的笑,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五年來,陳景深於她,亦師亦友,更是重要的合作夥伴和在她艱難時給予幫助的朋友。
她對他充滿感激,也珍視這份情誼。
“景深,對不起。”她輕聲說,語氣真誠而帶著歉意:“我從未想過,我的選擇會給你帶來這樣的困擾和……傷害。”
陳景深注意到了陰影裡那個身影微微的晃動,他眸光微閃,再次追問,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一種執拗:“初禮,你還沒有回答我,如果我離開,會偶爾……想起我嗎?”
黃初禮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著他,沒有絲毫猶豫:“會,當然會。”
她頓了頓,補充道,聲音柔和卻清晰:“不僅我會,想想也會,景深,五年的時間,不是輕易就能抹去的,我們是一起經曆過來的同事、朋友,你看著想想長大,在她小小的世界裡,你也是很重要的人,說對你完全沒有感情,那是假的。”
這番話,她說的坦蕩而真誠。
是友情,是感激,是共同歲月積澱下的情誼。
然而,聽在陰影裡的蔣津年耳中,卻變了味道。
“不是輕易能抹去的”。
“重要的的人”。
“說沒有感情是假的”……這些字眼像一把把鈍刀,反複切割著他本就敏感不安的心。
就在這時,陳景深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雙臂,輕輕地將黃初禮擁入了懷中。
這是一個短暫的,帶著告彆意味的擁抱。
黃初禮身體微微一僵,出於禮貌和那份複雜的情誼,她沒有立刻推開,隻是手臂遲疑地,象征性地在他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景深……”她輕聲喚道,帶著一絲不解和提醒。
而這個擁抱,落在蔣津年眼中,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最後一絲衝出去的勇氣,在這個看個親密的擁抱麵前,徹底瓦解冰消。
他眸色微動了動,隨後身旁緊握的拳頭慢慢無力放開,伴隨著一聲無聲的自嘲。
時間……的確是可以改變一切的。
他以為自己帶著沉甸甸的回憶和愛意歸來,能夠彌補所有虧欠,卻忘了,在他缺席的漫長歲月裡,她的生活早已有了新的軌跡和……可能更重要的人。
他還有什麼立場,去打擾?
蔣津年深深地、絕望地看了一眼那個相擁的身影,然後猛地轉身,帶著一身蕭索與冰冷的絕望,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醫院走廊,如同他來時一樣,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剛離開,黃初禮便輕輕但堅定地從陳景深的懷抱中退了出來,語氣帶著一絲疏離的認真:“景深,謝謝你這五年的照顧和陪伴,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對你的感情,僅限於友情和感激,再無其他。”
她說的很認真,並不希望這份有了變質。
陳景深注視著蔣津年身影消失的方向,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暗芒,但麵上卻是一片被拒絕的黯然。
他緩緩放開手,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看著她,勉強笑了笑:“我送你回去吧?”
黃初禮想到蔣津年,搖了搖頭,語氣恢複了些許輕鬆,帶著明確的界限:“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也累了,早點休息。”
她說到這裡,默了片刻,還是真誠地說:“無論你最終做出什麼決定,景深,我都祝你前程似錦。”
說完,她對他點了點頭,轉身朝著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陳景深站在原地,看著她毫不留戀離開的纖細背影,臉上偽裝出的苦澀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混合著勢在必得與自我厭棄的複雜情緒。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很卑鄙,利用了蔣津年的失憶和多疑,刻意營造了誤會。
可是,正如黃初禮所說,五年的時間是一起經曆過來的,他投入了太多的感情,讓他如何能甘心放手?
哪怕將來黃初禮得知所有真相後會恨他入骨,他也無法說服自己就此放棄。他早已深陷這自己編織的情網與任務交織的泥潭,無法自拔。
……
黃初禮懷著些許紛亂的心緒回到蔣家老宅。
與陳景深的這番談話,讓她有些感慨,但也更加明確了自己的心。
她現在隻想快點見到蔣津年,或許,在他身邊,那份因為過去糾葛而產生的煩擾才能平息。
然而,推開家門,客廳裡隻有溫暖的燈光和等著她的沈夢。
“初禮回來了?手術還順利嗎?”沈夢迎上來,關切地問。
“嗯,挺順利的。”黃初禮點點頭,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四周,“阿姨,津年呢?他還沒回來嗎?”
她記得他送夏夏他們回酒店,按理說早該回來了。
沈夢臉上也露出一絲疑惑:“沒有啊,他送夏夏他們出去後,就一直沒回來,我打過他電話,關機了。”
“關機?”黃初禮的心猛地一沉。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漫上心頭。
他去了哪裡?
為什麼關機?
是……因為晚上家裡的不愉快,讓他感到疲憊和逃避了嗎?
還是……出了什麼意外?
無數個念頭瞬間擠占了她的腦海,讓她剛剛因為手術成功而稍顯輕鬆的心情,瞬間被擔憂、焦慮和一絲莫名的恐慌所取代。
她立刻拿出手機,再次撥打蔣津年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的,依舊是那個冰冷而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