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進行到中途,所有的賓客已經到齊,會場內的氣氛正酣。
金砧俱樂部的大廳此時仿佛是化作了一個由光暈、水晶和絲綢構築的夢境。
巨大的枝形煤氣燈將室內映照得如同白晝,其光芒在女士們佩戴的鑽石胸針和紳士們酒杯中的金色酒液上跳躍閃爍。
空氣中彌漫著昂貴雪茄的淡藍煙霧、高級香水的馥鬱芬芳,以及烤牛肉、焗蝸牛和新鮮白麵包的誘人香氣。
一支小型室內樂團在角落演奏著輕快的華爾茲,但樂聲幾乎被淹沒在鼎沸的人聲笑語、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以及絲綢裙擺摩擦的窸窣聲中。
工廠主、工程師、銀行家、專利律師……霍恩道夫的精英們齊聚於此,在觥籌交錯間敲定著又一筆可能價值數萬金鎊的合同,或是某個能改變行業的小小發明專利的歸屬。
這裡是財富與權勢流淌的河床,奢華與喧囂在此刻達到了高潮。
然而在這輝煌宴會廳的不遠處,俱樂部主建築背後的一條狹窄後巷裡,卻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裡安靜地似乎聽不到宴會廳內的歌舞聲,四周都隱約彌漫著腐餿氣味,昏暗的煤氣燈光勉強勾勒出濕漉漉的牆壁和堆積的垃圾箱輪廓。
在昏黃的燈光下,兩個隱約的人影似乎在交談著什麼。
“柯蒂斯大叔,您這次真的讓我很難做啊。”
穿著侍者服的年輕人壓低著聲音,語氣裡帶著抱怨和後怕地說道:
“我求了管事足足半小時,才說動他讓‘表叔’頂替我當一晚清潔雜役。”
“萬一啊,我是說萬一,您老人家又被認出來了,或者惹出什麼麻煩,我們兩人很可能都得去治安署吃牢飯。”
“我父親要是知道了,絕對會把我吊起來打的!”
中年男人柯蒂斯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臉上擠出一個疲憊而歉疚的笑容。
“我知道,菲利克斯,我知道……”
“這次又麻煩你了,你父親那邊我可以幫忙……”
“彆!千萬彆!不要告訴我爸!”
“沒出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
菲利克斯急忙擺手。
“他要是知道我從馬戲團後台偷溜出來乾這個,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柯蒂斯大叔,你是知道我爸的,我有沒有理由不重要,他想不想打我才重要。”
“我現在趕緊把衣服還給你,等會我就回馬戲團,大叔你出了事彆把我供出來就行。”
年輕人脫衣服的速度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繁瑣的侍者服給脫了下來。
“衣服我提前在洗衣房給換了,都是加碼的,大叔你直接穿就行了。”
菲尼克斯將衣服遞給了柯蒂斯大叔,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個小包,裡麵裝著的竟然是他自己的衣服。
他穿衣服的速度一點兒也不比脫衣服的時候慢,當他換好了自己衣服時候,柯蒂斯才剛剛穿好最裡麵的襯衣。
“菲尼克斯,你這手法越來越嫻熟了啊,感覺一點也不比你父親差了。”
麵對柯蒂斯的誇讚,菲尼克斯的臉上頓時就浮出了笑容。
“柯蒂斯大叔你會誇就多誇一點,我最喜歡聽這些了。”
“嘿,你小子這一點也像你父親,他年輕也是這個樣子的,經不得一點兒誇,你祖父可沒少因為這個訓斥過他。”
“就像他現在訓斥我這樣?”
“差不多吧,不過你祖父的脾氣可比你父親臭多了。”
“嘿,真想不到還有能比我爸脾氣還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