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裡的聲音頓了頓,像是被風揉碎了般稍作停歇,隨即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踏在鋪著青石板的庭院裡,帶著幾分隨性的灑脫,每一步都似在驅散周遭的朦朧。
很快,火玄的身影便從白茫茫的水汽中漸漸顯形。
他依舊穿著那件素色青布袍,袍角沾著些許霧珠,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添了幾分山野間的清逸。
他徑直走到池邊的石凳旁坐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院落。
目光掃過石桌上倒扣的青瓷茶盞,他隨手拿起一隻,指尖觸到冰涼的瓷麵時,還輕輕摩挲了兩下。
提起桌邊的陶壺,清澈的茶水順著壺嘴緩緩注入盞中,泛起細碎的泡沫,茶香混著霧氣的清潤,在空氣中悄然彌漫。
火玄端起茶盞,仰頭便將微涼的茶水一飲而儘,喉結滾動間,連帶著眉宇間的幾分風塵都淡了些,這才放下茶盞,對著竹椅上的雲念觴笑出聲。
“享清福有什麼意思?整日裡聽族中那些老家夥念叨規矩,倒不如來你這靜心庭,還能說幾句痛快話。”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雲念觴手中那根無鉤的魚竿上,眼底滿是促狹。
“倒是你這老東西,躲在這地方釣了幾十年的空鉤,水裡連條魚影都沒有,就不覺得悶得慌?”
雲念觴聞言,緩緩轉動著指尖的魚竿。那魚竿是老竹所製,表麵泛著溫潤的包漿,隨著他的動作,垂在水中的銀線輕輕晃動,在水麵上劃出一圈圈細碎的波紋,像是撒下了一把碎銀。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洞若觀火的深意,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悶?我看你是心裡裝著事,才特意繞到我這兒來。若不是為了那個叫葉問天的小子,你火玄怎麼會有空踏足我萬兵聖宗的靜心庭?”
火玄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指尖的霧珠滴落在石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像是沒想到自己的心思會被一眼看穿,隨即又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幾分得意。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這老狐狸。那臭小子的確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弟子,性子、天賦都合我心意,我自然得多上心些。”
“畢竟,能讓我火玄親自去賀家討說法的,可就這麼一個。”
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望向池麵泛著的霧氣,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
“你萬兵聖宗的弟子成千上萬,能入你眼的沒幾個。看你方才的語氣,倒是對他很看重?”
雲念觴輕輕“嗯”了一聲,那雙半闔的眼眸緩緩睜開些許,目光落在池邊初生的嫩芽上,像是在回憶初見葉問天的模樣。
“這孩子的劍道天賦,是我近幾十年少見的,更難得的是心性。他的沉穩和通透,可不是一般年輕人能有的。”
火玄聽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角眉梢都帶著掩不住的自豪,仿佛雲念觴誇讚的不是葉問天,而是他自己。
雲念觴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魚竿的竹節,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你今天來找他,怕是不止為了送劍吧?是想帶他回火族,讓他靠著火族的勢力少走些彎路?”
火玄點了點頭,隨即又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桌的紋路。
“我是提了,可那臭小子不肯。說想自己在外闖蕩幾年,不想做溫室裡的花朵,還說要靠自己的本事闖出名堂。”
“你說他這性子,是不是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雲念觴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那笑容像是池麵的漣漪,溫和卻真切。
他目光落在池麵漂浮的蓮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