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清冷如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打斷了李唐的思索。
長孫玥與楊文菁並肩走了進來，她們剛才並未走遠，隻是在側廳等候。
長孫玥的目光帶著一絲探尋，她冰雪聰明，早已從剛才的氣氛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她看著沙盤前沉思的李唐，輕聲問道：“王爺似乎對郭帥此去長安，有著遠超軍事層麵的期許？”
“哦？”
李唐轉過身，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微笑著問道：“何以見得？”
長孫玥走到他身邊，纖長的手指輕輕點在沙盤上代表各大藩鎮的旗幟上，分析道：
“若隻是為了練兵，重振朝廷軍威，王爺帳下猛將如雲，派任何人去都足以勝任。但您偏偏選了郭帥。”
“郭帥不僅是安西軍魂，更是郭氏一族的族長。他回長安，牽一發而動全身。這盤棋，恐怕早已超出了長安城，而是落在了整個中原。”
“不錯。”李唐讚許地點了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玥兒你看得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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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繼續深入郭家的話題，而是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層麵。
“一支軍隊的強大，不僅僅在於武器。更在於思想、製度和標準。”
李唐的手指，從“西北造”步槍的模型上滑過，最終落在了神策軍的營地標識上。
“我給他們的，不僅僅是槍和子彈。更重要的，是一整套全新的‘作戰條令’。從隊列訓練、內務整理，到小隊戰術、後勤補給，這套條令，將徹底顛覆他們對戰爭的認知。”
“神策軍，將成為一個‘模板’，一個‘標準’。”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改變時代的穿透力。
“當天下人都看到，按照我們的標準訓練出來的軍隊，是何等的令行禁止，何等的戰無不勝時，會發生什麼？”
長孫玥美眸一亮，瞬間領悟：“他們會模仿！無論是朝廷的其他軍隊，還是那些擁兵自重的藩鎮，為了不被淘汰，他們都必須學習和模仿神策軍的模式！”
“正是！”
李唐打了個響指，稍顯有點得瑟地說道：
“但他們隻能模仿其形，無法學到其神。因為這套體係的核心，是建立在高度的組織紀律性和強大的工業後勤能力之上的。他們沒有合格的基層軍官，沒有成體係的後勤保障，更沒有支撐這一切的工業基礎。”
“他們越是模仿，就越會發現自己的不足。為了彌補這些不足，他們就必須進行改革。而改革，必然會觸動舊有勢力的利益，引發內部的動蕩。如此一來，不等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會先亂起來。”
這番話，讓長孫玥和楊文菁都感到了一絲不寒而栗。
王府果真是不論謀劃什麼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甚至五六七八步。
王爺根本不屑於用一場場戰鬥去征服天下，他要做的，是從根本上瓦解對手的戰爭潛力和組織結構，讓整個天下的遊戲規則，都圍繞著西北來轉。
“所以，光有作戰條令還不夠。”
李唐話鋒一轉，看向長孫玥，悠悠地說道：
“我需要一個地方，源源不斷地培養出能夠理解並執行這套條令的基層軍官。玥兒，我交給你一個任務。”
“王爺請講。”長孫玥立刻正色道。
“以神策軍的名義，在長安籌建一所‘講武堂’。”
李唐緩緩說道：“名義上，由郭昕擔任山長，負責招募和訓練神策軍的基層軍官。但實際上，所有的教材、教官和教學模式，都由你來負責製定和輸送。”
“教材要標準化，從最基礎的識字算術，到沙盤推演、軍械原理，都要囊括進去。我要讓每一個從講武堂走出去的軍官，都成為我們思想的種子。讓他們不僅知道怎麼打仗，更知道為何而戰！”
“臣妾明白！”
長孫玥的胸口微微起伏，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不僅僅是一個任務，這是一種信任，更是賦予了她一個親手締造帝國新軍事貴族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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