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流通的貨布,而是刻著“匠語”編號的工分牌。
挖一丈渠,領一枚牌。
一名滿臉褶皺的老匠人接過牌子,卻沒去換糧,而是跑到臨時搭建的工棚前,換了一個生鐵鑄造的齒輪模型。
他在眾人的圍觀下,將齒輪卡入一架簡易水車的軸承中心。
“哢噠”一聲。
嚴絲合縫。
水車在渠水的衝刷下,發出了歡快且有節奏的轟鳴。
老匠人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手掌,又看看那枚齒輪,突然失聲喊道:
“這鐵器……竟認得我的手紋!”
流民們騷動起來。
他們不明白什麼是標準化,但他們看見了秩序帶來的尊嚴。
在這裡,隻要遵守那份冷冰冰的“匠語”,水會變清,鐵會聽話,日子能一眼看到底。
傍晚,林昭君拎著藥箱,看著渠邊那些自發巡視的村民。
“該立塊碑。”
她若有所思地緩緩說道:“記下新軍的功德,免得百姓忘了是誰救了他們的命。”
“不必。”
李賀拒絕得乾脆,他正用竹簽挑出一抹深色的藥泥,“碑是給死人看的。要把功勞刻在活處。”
他帶著趙燧,在渠底的石板上親手刻下了一行小字:貞元廿七,河東自清。
渠水漫過字跡,波紋蕩漾。
崔棁站在夕陽裡,翻開賬冊末頁,沉默許久,落下一筆:
“民心非可購,唯可共造。”
深夜的渠畔,靜得隻能聽見流水聲。
李賀獨坐石階,就著一盞孤燈,在《匠語初階》的扉頁上增補著“水律篇”。
藥汁入紙,力透紙背。
遠處的田壟間,趙燧正率領民夫進行夜灌。
渠水順著精確的坡度流向每一塊新田,漫過“宇洪”標記時,仿佛在大地上勾勒出一幅巨大的脈絡。
同一時刻,百裡外的魏博節度使大營。
田興正伏案審閱戰報,帳內燭火卻突然閃爍了幾下,無聲熄滅。
“火油呢?燈芯呢?”
田興在黑暗中怒吼。
親衛慌亂地衝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大帥,營裡……沒火石了。兄弟們都在搶那種河東流過來的火機,說是刻了‘鋼鱗開’的火石能連打百次不滅。咱們府庫裡的劣貨,沒人要了……”
田興頹然坐回椅子上。
黑暗中,他隱約嗅到了一股潮濕的水汽,正從河東的方向蔓延過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金甲,指尖觸碰到一片粗糙。
那是一層新生的紅鏽,正在精密扣合的縫隙裡悄然滋長。
他想起一個傳言:
王璿璣曾在河東校兵場當眾宣稱,舊時代的權柄,連自己的甲胄都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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