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停住腳步,轉過身,從兜裡掏出一支碳素筆,麵無表情地說道:
“你要是手裡沒筆。用這個,我給你一張紙,你在紙上把你知道的寫上或者畫出來,俺就把這圖送去給新軍換賞錢,順帶保你一條命。”
崔七接過這小丫頭遞過來的筆和紙,飛快地寫著。
他一邊畫一邊發抖,每一個線條都是他在魏博軍中十幾年的保命符。
半個時辰後,阿禾領著王玞進了柴房。
牆角空空如也,隻有幾道淡淡的水漬。
阿禾看著崔七寫出的內容,臉上神情若有所思地望向王玞。
紙上的圖形清晰可見。
清晰得就像剛刻上去的碑文。
上麵清楚地標洋著糧道、暗哨、陷坑,一覽無餘。
王玞迅速用浸了油墨的拓紙覆蓋上去,將圖樣拓了下來。
次日清晨,祠堂前的空地上。
趙婆拄著拐杖站在高台上,身後是一口翻滾的大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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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黑壓壓跪了一片,不僅有本村的流民,還有鄰村趕來看熱鬨的百姓。
幾十個麵色驚惶的漢子被五花大綁跪在最前頭,嘴邊都沾著一圈詭異的深藍——那是剛吃下去的“驗奸餅”。
“神明若在,當佑善民,當誅奸祟。”
趙婆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股穿透力。
她從袖中掏出崔七那張所謂的“避兵符”,扔進鍋裡。
沸水翻滾,原本黃燦燦的符紙瞬間褪色,化作一團灰白爛泥。
緊接著,她從旁邊簸箕裡抓起一塊沒吃完的“驗奸餅”,投入水中。
鍋裡的水瞬間變成了濃稠的墨藍色,像極了那個吞噬人心的夜晚。
“看清楚了!”
趙婆舉起手中那一束早已乾枯的鐵線蕨,“假符褪色,毒餅顯形。田興那狗賊,是用這毒粉喂肥了他自己的糧倉,卻要咱們把命填進井裡!”
“砸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人群像是決堤的洪水,衝向村中那些剛剛立起來不到三天的泥塑神龕。
泥土崩裂的聲音此起彼伏,混雜著人們發泄式的嘶吼。
那些原本被供奉在高處的“藍麵神”,被無數雙粗糙的大手推倒、踩碎,重新變回一堆毫無價值的爛泥。
劉疤瘌帶著匠戶隊,趁勢將一根根刻著新軍軍規的鐵木界樁,深深釘入了原本神龕的位置。
當!當!當!
沉悶的敲擊聲,成了這片土地上新的律令。
暮色四合。
村口的驛道旁,王玞將那個裝著布防圖和賬冊的鐵匣子鎖好,遞給馬背上的信使張九。
“最快速度,送去中軍大營。”
張九勒緊韁繩,剛要揚鞭,一隻小手拽住了他的馬鐙。
阿禾踮著腳,往他手裡塞了一個紙包。
“這是啥?”
張九一愣。
“曬乾的鐵線蕨花。”
阿禾仰著臉,臉上還帶著幾道沒擦乾淨的鍋底灰,“那藍粉毒氣大,要是覺得胸口悶,就泡水喝。俺聽林醫官說過,這花能解藍毒。”
王玞站在一旁,看著那包乾花,剛硬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張九鄭重地把紙包塞進護心鏡後的內襯裡,那是離心口最近的地方。
“走了。”
馬蹄聲碎,卷起一道黃塵。
遠處。
魏博方向的天際線上,隱約有一隊黑影正貼著地麵滑行。
那是拓跋晴的輕騎,馬蹄裹了厚布,沿著早已廢棄的犁溝,如同一把無聲的剃刀,正一點點刮向東倉那層看似堅硬的外殼。
三十裡外,驛亭孤燈如豆。
風中送來一陣急促的蹄聲。
王璿璣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並沒有投向那匹飛馳而來的快馬,而是落在了驛亭外一株在夜風中微微搖曳的野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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