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咕咚咕咚喝下去,嘴唇上沾了一圈淡藍色的漬,看著怪嚇人,其實就是有點澀嘴。
“呀!顯靈了!藍嘴唇!”
老漢撲通一聲跪下了,對著那碗水那是又磕頭又作揖。
周圍原本還藏著掖著“避鏽符”的村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爭先恐後地把自家的破符紙往外掏。
小栓子背過身,假裝整理藥箱,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這世上哪有什麼神,不過是多讀了兩本王參謀長給的雜書罷了。
夜色如墨,成德城頭。
張九趴在護城河外的死人堆裡,身上蓋著半片腐爛的草席。
屍臭味熏得人腦仁疼,但他一動不敢動。
城門雖然緊閉,但城牆上卻燈火通明。
幾十口巨大的鑄鐵爐子一字排開,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不是在造兵器。
張九舉起單筒望遠鏡——這是此次偵查特批的寶貝。
鏡頭裡,那些光著膀子的牙兵正從爐子裡夾出一塊塊黑乎乎的鐵牌。
鐵牌還冒著熱氣,被直接丟進旁邊的血池裡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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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一聲,騰起一陣血腥氣極重的白煙。
王承宗一身道袍,披頭散發,站在祭壇最高處,手裡揮舞著桃木劍,嘴裡念念有詞。
那祭壇中央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堆焦黑扭曲的鐵疙瘩。
那是從戰場上撿回來的、被新軍炸毀的舊鐵符。
他在招魂。
或者是,他在用這種近乎瘋魔的儀式,試圖粘合那些已經破碎的軍心。
一個牙兵端著托盤走過祭壇,腳下一滑,一塊剛出爐的鐵牌從盤子裡飛了出來,順著城牆的排水溝,“當啷”一聲掉進了護城河。
就在張九眼皮子底下。
他屏住呼吸,像一條水蛇般滑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刺骨,他摸索了半天,指尖觸到了一塊燙手的硬物。
撈起來一看,是一塊巴掌大的生鐵牌。
做工粗糙,邊緣全是毛刺,上麵刻著兩個字:
“忠勇”。
這就完了?
張九不敢多留,把鐵牌塞進馬鞍下的夾層,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遊向對岸的蘆葦蕩。
三十裡外,新軍驛亭。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王璿璣手裡捏著那塊還有些濕漉漉的“忠勇”牌。
鐵質很脆,含碳量太高,稍微一用力,邊緣就崩掉了一小塊渣。
“這就是王承宗給那些牙兵的保命符?”
她把鐵牌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做工連我們打鐵營學徒練手的廢料都不如。”
“但他發了五千塊。”
張九站在下首,渾身還在滴水,聲音卻很穩,“據說凡是領了牌子的,每月多發兩鬥米。現在的成德軍,把這東西當命根子。”
王璿璣沒說話。
她推著輪椅來到窗邊。
窗外,拓跋晴的輕騎剛剛歸營,馬蹄聲雜亂而疲憊。
而在更遠處的風中,那個關於“空廟”的童謠還在隱隱約約地飄蕩。
“他鑄忠勇牌,卻不知人心早鏽。”
王璿璣伸出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劃過,指尖沾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這牌子,會流出來的。”
“流出來?”
張九不解。
“那是生鐵,不值錢,但也是鐵。”
王璿璣看著遠處黑暗中成德城的輪廓,眼神冷得像冰,“當兵的如果連飯都吃不飽,這塊刻著‘忠勇’的鐵疙瘩,在他們眼裡,就是能換一碗粥的廢鐵。”
驛亭外的官道上,王玞正帶著幾個徒弟清理路障。
他直起腰,看著張九帶回來的那塊鐵牌,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如果這東西流進南鄉,那些剛把“避鏽符”扔了的村民,會不會又把它撿回去供著?
畢竟,那是官家發的“鐵”。
在這亂世裡,哪怕是一塊廢鐵,隻要刻上了權力的字,在百姓膝蓋裡,也是沉甸甸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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