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險域躍遷·暫脫樊籠
華夏艦隊裹挾著躍遷通道閉合的最後一絲銀紫色尾跡，全力駛入超光速隧穿的洪流之中。
艦體表層的快子冷凝膜還在因能量過載微微發燙，引擎艙內的星核源晶主晶卻已開始高速運轉，將殘餘的負物質能量轉化為儲備能源。
當最後一道空間褶皺被甩在身後，艦隊緩緩退出躍遷狀態，切換為常規巡航模式。
指揮艙內的警報燈逐一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充能係統發出的柔和藍光，12塊輔晶環繞主晶緩緩旋轉，將能量源源不斷注入躍遷引擎的儲能艙。
“全體注意，躍遷引擎充能程序啟動，預計耗時三十分鐘，各艦排查能量損耗，修複護盾微損傷。”林軒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遍每一艘戰艦，他的目光緊鎖著全息屏上跳動的充能進度條，身後那片六級文明交戰的星域，哪怕已看不見分毫光影，可高維能量碰撞產生的空間震顫，仍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
誰也說不清那些六級文明的戰場餘波會蔓延多遠，更沒人敢保證，他們一定不會被這場跨維度的戰爭波及。
“老林頭兒，你說咱們這速度，能甩得掉那些高維家夥不？”埃隆攥著拳頭，盯著屏幕上不斷攀升的充能數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上次毀滅者旗艦被瞬間湮滅的景象還曆曆在目，那種連反抗餘地都沒有的絕望，讓他至今心有餘悸。
林軒搖了搖頭，眼底沉凝：“這事兒可真不好說，六級文明那能量攻擊邪乎著呢，能把時空攪得跟麻花似的，保不齊餘波能追出好幾個光年。都彆鬆懈啊，充能一結束，咱立馬進行第二次躍遷，可彆在這兒杵著當活靶子！”
三十分鐘的充能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艦體的輕微嗡鳴裡，是所有人懸著的心。林軒指尖在控製台上來回摩挲，嘴裡還念叨著：“這破充能咋跟老太太裹腳布似的，又臭又長，急死個人！”
馬洛克攥著探測儀，澤娜扒著他胳膊直晃悠：“老悶騷，你說咱這引擎能不能撐住？彆半道掉鏈子啊！”
馬洛克臉一紅，悶聲道：“瞎晃啥！我早把參數校準了，穩著呢！”
澤爾紅著臉給艾麗婭遞了瓶營養液，結結巴巴道：“艾、艾姐，你、你喝點，補、補精神。”
艾麗婭溫柔一笑：“謝謝你，折耳根。”
老洛頭叼著根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草棍，哼唧道：“急啥，咱這引擎可是新家夥，指定給力！”
直到充能進度條跳轉為100的綠色，林軒幾乎是立刻按下了躍遷啟動鍵：“全艦隊注意，坐標鎖定武仙座厄琉斯星係邊緣，全功率躍遷，啟動！”
星核源晶猛地爆發出熾盛的銀白光，躍遷引擎的轟鳴聲震徹艦體，華夏艦隊再一次化作劃破虛空的光箭，向著更遠的星域疾馳而去。
在躍遷通道再次閉合，艦隊回歸常規巡航時，指揮艙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林軒的背影，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可是自打逃出能量逆衝亂流帶和六級文明戰場後，第一次完成充能躍遷，沒人知道這五級低等文明水準的引擎，到底能跑出多遠。
林軒趕緊第一時間調出航行紀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期待：“rob1號，報告當前位置與引擎性能參數！”
“指令收到。”機械音平穩響起，全息屏上瞬間跳出密密麻麻的數據，“五級低等宇宙文明水準躍遷引擎，單次全功率躍遷最大距離3.12萬億公裡，躍遷後需切換常規引擎巡航，充能冷卻時間最低30分鐘。本次兩次躍遷累計跨越距離4.07萬億公裡，當前位置：武仙座厄琉斯星係外圍空域，已脫離彌涅爾瓦星域交戰輻射範圍。”
頓了頓，rob1號的機械音多了一絲篤定：“量子雷達全域掃描完畢，未探測到六級文明戰場的時空漣漪與高維能量餘波，周邊空域能量場穩定，無異常引力扭曲，判定為安全區域。”
話音落下的瞬間，指揮艙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下一秒，歡呼聲差點掀翻艦頂。
亞瑟一嗓子喊得最響亮，胳膊掄得跟撥浪鼓似的：“牛掰！咱直接甩開戰區十萬八千裡！”
卡倫文明的指揮官擠開人群衝過來，銀灰色的族袍下擺都跑得飛了起來。
這位前不久才和林軒互通姓名、名叫索恩的指揮官，原本沉穩的臉上滿是抑製不住的興奮，琥珀色的眼眸亮得驚人。
他一把抓住林軒的胳膊，力道大得差點捏變形，聲音都帶著顫音：“林指揮官！成功了！我們真的成功了！這可是跨星係的躍遷啊！咱卡倫族跟著您，總算徹底擺脫了戰亂不斷的日子！”
他身後還跟著個少年，身形挺拔，銀藍色短發利落如冰晶，額間淡紫色的族徽印記格外醒目。
索恩側身攬過少年的肩膀，笑著向林軒介紹：“林老弟，這是我侄子凱恩，小家夥腦子靈光，最擅長的就是星際貿易那一套，跟著商隊跑過不少星域，辨貨、議價、找航線，樣樣都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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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沒吭聲，隻是睜著明亮的琥珀色眼眸，好奇地打量著指揮艙裡歡呼的人群。
華夏族人和卡倫等異星族人早已混得熟絡，他看著澤娜和馬洛克搶酒壺的熱鬨模樣，嘴角悄悄勾了勾，目光落在全息屏上閃爍的星圖坐標時，眼底又飛快閃過一絲了然，小手還悄悄攥著個便攜終端，指尖在上麵飛快劃過，不知在記錄著什麼。
林軒早注意到了這個小家夥，量子意識流掃過他時，能察覺到那股不屬於少年人的沉穩聰慧。
他挑了挑眉，衝少年揚了揚下巴，帶著笑意：“小家夥，看你這眼神，莫不是在盤算著，等咱安定下來，就開個星際買賣？”
伊芙也湊了過來，溫柔地彎下腰，指尖輕輕點了點少年手裡的終端：“看你這指尖劃得飛快，終端裡記的，說不定是比我們艦上貿易手冊還詳細的星區物產記錄吧？”
凱恩被兩人一逗，臉頰微微泛紅，連忙收起終端，對著林軒和伊芙微微躬身，聲音清脆又禮貌：“隻是記了些沿途見聞，不值一提。”
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林軒和伊芙都笑了起來。
洛克斯這老頑童動作最快，不知從哪個儲物箱裡摸出個鏽跡斑斑的金屬酒壺，擰開蓋子就往嘴裡灌了一大口，辣得齜牙咧嘴還不忘嚷嚷：“都彆愣著！來來來，嘗嘗咱珍藏的‘星塵燒’，慶祝咱華夏艦隊逃跑大捷！”
澤娜一把搶過酒壺，仰頭也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角的酒漬，扭頭就懟馬洛克：“老悶騷，瞧見沒？咱這引擎靠譜著呢，比你那破探測儀靈光多了！”
馬洛克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老娘們兒懂啥！探測儀是精細活兒，能跟引擎比？再說了，要不是我提前校準了引力參數，躍遷指不定跑偏到哪個旮旯去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手裡的酒壺卻被搶來搶去，半點沒耽誤喝。
那邊澤爾紅著臉，小心翼翼地給艾麗婭遞了杯兌了營養液的淡酒，結結巴巴道：“艾、艾姐，這、這個不辣，你、你嘗嘗……”
艾麗婭笑著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澤爾瞬間跟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腦袋埋得快低到胸口，逗得旁邊的伊芙忍不住捂嘴偷笑。
埃隆靠在控製台邊，看著鬨作一團的眾人，嘴角難得勾起一抹甜蜜的弧度，轉頭衝林軒擠了擠眼：“老林頭兒，咱這算是苦儘甘來，總算能喘口氣了。”
林軒笑著點頭，剛想回話，就瞥見維克斯站在角落，嘴角居然也微微扯了扯，那不苟言笑的臉上難得露出點鬆動，冷不丁蹦出一句：“下次躍遷，建議把洛克斯的酒壺鎖進儲物艙，免得他酒後……”
話沒說完，就被洛克斯的嚷嚷聲蓋了過去：“老維你彆冤枉好人！咱這酒是助興的，不是誤事的！”
指揮艙裡的笑聲更響了，連艦體的嗡鳴都像是跟著輕快了幾分。
1.2內憂外患·進退維穀
林軒望著眼前吵吵嚷嚷的眾人，量子態意識流裡的暖意還沒焐熱多久，心頭就猛地一沉。
剛才躍遷成功的喜悅，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瞬間褪去大半。
他下意識地掃過全息屏上艦隊的各項參數，眉頭緩緩皺起，是啊，躍遷是成了，可這短暫的安穩，不過是宇宙深空中的一抹泡影。
此時，華夏文明僅存的57艘戰艦，即便主炮陣列全部換裝五級文明水準的快子負物質螺旋諧振炮、躍遷引擎也升級為五級低等標準，可艦體表層的合金裝甲、反解綁霧護盾的核心發生器、能量循環管路的耐熱塗層，乃至艦載維生係統的核心模塊，依舊停留在四級宇宙文明的技術階段。
這些四級部件就像精貴引擎上的陳舊零件，勉強支撐著五級武器與引擎的運轉，卻處處透著“量小質弱”的窘迫。
護盾扛不住同級文明的全力轟擊，裝甲擋不住快子武器的高頻切割，連能量管路都得在每次躍遷後停機檢修，生怕過載引發連鎖故障。
五級的武器和引擎，配著四級的“身子骨”，說好聽點是勉強夠著了五級文明的門檻，說難聽點，就是個外強中乾的花架子。
真要是遇上正兒八經的五級文明艦隊，怕是主炮還沒來得及充能，艦體就得被人轟出窟窿。
這樣的艦隊，彆說躋身真正的五級文明序列，就連在五級文明的邊緣地帶立足都難。
一旦碰上那些以掠奪資源為生的五級惡意文明，無異於羔羊闖入餓狼的領地，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這份沉甸甸的短板，像一塊巨石壓在林軒心頭，讓他即便身處安全星域，眉宇間的憂慮也從未散去。
而更讓他左右為難的，是厄琉斯星係追隨而來的卡倫等幾個文明的安置問題。
這些文明的母星早已在毀滅者文明的劫掠和六級文明的戰火中化作宇宙塵埃，家園覆滅，艦隊儘毀，四十多萬異星族人成了漂泊無依的流浪群體。
當初林軒伸出援手，隻是不忍見他們被高維戰爭的餘波吞噬，純粹是順手的救援之舉，壓根沒考慮過長期收留的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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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華夏文明自誕生以來，一直走的是精英族群的謹慎發展路線，人口規模雖小，卻個個都是掌握核心技術的種子力量，從沒有大規模吸納異族人口的先例。
驟然湧入的四十多萬異星人，不僅意味著維生資源的急劇消耗，更牽扯到文明差異、社會管理、技術保密等一係列棘手問題，對於根基未穩的華夏文明而言，無疑是個不大不小的負擔。
卡倫文明的指揮官和其他幾個文明的代表，早已看穿了林軒的顧慮，數次主動找上他，態度懇切地表示願意誠心加入華夏文明。
他們願意放棄自身文明的部分傳承，全盤接受華夏的治理體係，族中的工匠、學者也願意將畢生所學貢獻出來，隻求能獲得一個安穩的容身之所。
可林軒依舊舉棋不定。
次日一大早，林軒召集埃隆、亞瑟、維克斯、馬洛克等人在華夏號的指揮艙裡反複商議，從資源承載能力談到文明融合風險，從技術保密底線聊到長期發展規劃，爭論了數個小時，終於定下了一個折中方案。
“不行，絕對不行！”亞瑟大嗓門一吼，拍著桌子站起身，“卡倫幾個文明族人就有幾十萬，咱們艦隊的維生係統本就捉襟見肘，再分攤資源，咱自己人的補給都得壓縮！這不是拆東牆補西牆嗎？”
埃隆靠在椅背上，手指輕點桌麵，眉頭緊鎖，語氣卻沉穩：“小亞這話糙理不糙。但老林頭兒，咱不能忘，卡倫人是被惡意文明追殺才投靠過來的，真要是把他們拒之門外，傳出去，咱華夏文明在宇宙裡就沒了立足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