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就被林軒冷冽的眼神給懟回去了。“想死我不攔著，但真不是這會兒！”
他胸口的熵晶石又涼了幾分，語氣沉了沉，裡頭卻裹著點實打實的關心，“這地界兒的玩意兒可碰不得，沾著點兒小命兒就得交代在這兒！”
林軒沒心思多解釋，可一旁的馬洛克等幾位科學家，一聽見“空間輻射”這幾個字，立馬就反應過來林軒所言非虛，趕緊上前拉住還想強嘴的亞瑟，連聲勸他彆亂來。
經這麼一茬，後頭趕路的一路上，大夥兒再沒誰敢打路邊野果和溪水的主意。
腳下的景象依舊在瘋狂切換，前些秒還是熱浪灼人的沙漠，下一秒就驟然變成了寒氣徹骨的冰川，刺骨的寒意順著褲腳直往上鑽。眾人咬著牙，死死攥住彼此的手，不敢有絲毫鬆懈。
就在大夥兒以為會很順利走出這空間迷局時，林軒胸口的熵晶石突然一陣滾燙，隨即熱度又快速消退，連帶著意識流的探測範圍也在急劇收縮。
更要命的是，他那具與地球人彆無二致的幻形體，竟開始泛起不穩定的征兆，臉頰的皮膚隱隱透出幾絲細碎的、如同電視雪花般的微光，眼尾的輪廓在呼吸間忽明忽暗，連抬手的動作都帶著一瞬的滯澀，指尖劃過空氣時，竟短暫地顯露出金屬骨骼的冷光殘影。
“不好！”林軒臉色劇變，抬手死死按住胸口發燙又迅速冷卻的晶石，指尖的閃爍頻率驟然加快，他能清晰感覺到熵晶石的能量在飛速耗散，剛才還清晰無比的四維空間脈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模糊，“熵晶石的能量撐不了多久了！”
這話一出，隊伍裡瞬間炸開了鍋，沒兩天才勉強穩住的腳步一下子又亂了套，眾人本就餓得天旋地轉，眼皮子沉得像墜了鉛塊，身體早到了極限邊緣，這會兒更是連站都站不穩，好些人踉蹌著扶住身邊人，才沒直接栽倒在地。
馬洛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聲音都帶著虛脫的沙啞：“臥槽！早不耗完晚不耗完，偏偏這節骨眼上掉鏈子！”
伊芙臉色白得像紙，下意識攥緊了艾麗婭的胳膊，指尖冰涼，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凱恩更是嚇得一縮脖子，死死拽著澤爾的衣角，餓得發昏的腦袋嗡嗡作響，連大氣都不敢出。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眼底的慌亂和恐懼一下子湧了上來，這兩天那點靠著熵晶石撐起來的底氣，早就沒影了。
眾人剛踉踉蹌蹌往前挪了幾米遠，所看到的空間便再次劇烈扭曲起來，原本還算穩定的草甸邊緣，瞬間浮現出深不見底的懸崖虛影，寒風裹著黑霧從裡麵翻湧而出，聽得人頭皮發麻。
“大家都彆杵這兒愣神了，聽我說！”林軒攥緊拳頭，語氣斬釘截鐵，“我剛感知到附近有處空間裂口，可現在能量不夠，隻能摸個大概方向。能不能出去，就看咱這一把能不能賭贏了！”
這話一出，眾人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到了嗓子眼。馬洛克的臉唰地白了，腿肚子都在打顫：“賭……賭一把？老林頭兒，這可不是鬨著玩的！”
“沒得選了！”林軒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熵晶石的能量已經弱到極致，意識流裡隻剩下一個模糊的方位坐標，“要麼賭一次，要麼困死在這裡！都抓緊了，跟我衝！”
他不再猶豫，憑著最後一絲感知，拽著隊伍往前衝。
可走了沒幾步，所有人都猛地刹住了腳步，倒抽一口涼氣。
眼前哪裡是什麼路？分明是一處深不見底的懸崖！黑黢黢的崖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霧氣，陰風從裡麵呼嘯而出，帶著刺骨的寒意，聽得人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老林頭兒……這……這咋衝啊？”馬洛克的聲音都在打顫，腿肚子抖得像篩糠，“再往前都沒路了，難道要往下跳不成？”
澤娜臉色慘白，懷裡的標本袋攥得老緊。
澤爾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趕緊跟著慌神嚷嚷：“啥？跳下去？這不是送死嗎？”
凱恩雖然少年老成，遇事總是冷靜，但畢竟隻是個半大孩子，此刻嚇得渾身直哆嗦，牙齒不住地打顫，死死抱住身旁澤爾的胳膊不肯撒手，連話都擠不出半句。
林軒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霧氣，胸口的熵晶石已經徹底涼了下去，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和這玩意兒終日共生，他早摸透了裡頭的門道：這熵晶石能量一旦耗乾淨，就得老老實實等上整整48個標準地球時才能完成能量溯回，就算它還能留著點後手救宿主的命，那也是兩天後的事兒了。
更要命的是，這熵晶石還是他幻形體的基礎能量之源。
即便體內搭載著負物質湮滅供能裝置，那也僅能應急，根本無法支撐幻形體模擬地球人生理特征、同步量子態意識流的超級複雜機能。
一旦熵晶石能量徹底見底，他的幻形體便會當場停擺，屆時若遭遇不測，彆說護著身邊人，他自己都得淪為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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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眼身後的澤娜和凱恩，兩人的身體早就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心尖兒猛地一揪，這群人彆說熬兩天了，怕是連半天都撐不住。
最後一絲能量耗儘前，他的意識流捕捉到的唯一線索，就是空間裂縫藏在這懸崖之下。
“沒錯！”林軒咬著牙，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空間的裂口，就在這懸崖底下！咱必須趕在大夥兒徹底歇菜前，咬牙來個縱深一跳！要麼跳出這鬼迷魂陣，要麼直接摔成渣！沒得選，就這一條道兒！”
6.3縱身一躍·跳出四維空間
“跳？！”亞瑟都驚了，嗓門陡然拔高，“老林頭兒你瘋了？這崖底連底都瞅不見！”
“瘋了？總比在這鬼地方活活憋屈死強！”林軒紅著眼，虎口狠狠攥緊身旁的埃隆，卻不忘猛地回頭，目光精準鎖向人群裡的伊芙，眼神裡沒有半分慌亂，全是實打實的堅定。
林軒無聲地朝伊芙點了下頭，這才扭頭衝後麵扯著嗓子喊：“都給我手拉手攥死了！串成一串兒！今兒個就奔著這一條道闖，但凡有一個人摸著活路，就他媽彆撒手！”
伊芙心頭一熱，先前的慌亂瞬間散了大半。她踮了踮腳，隔著攢動的人影朝林軒用力點頭，嘴角漾開一抹溫柔的笑，那雙亮閃閃的眼睛裡，滿是不加掩飾的信賴。
與此同時，澤爾嚇得一縮脖子，下意識就往艾麗婭懷裡靠。艾麗婭心領神會，伸手把他緊緊攬住，掌心的溫度穩穩熨帖著他發顫的後背。
旁邊的馬洛克瞅見這一幕，嘿嘿一笑也有樣學樣，腆著臉就往澤娜身上湊。剛挨到衣角，他猛地一拍腦門回過神來，趕緊梗著脖子往後縮，生怕又挨一頓懟。
哪成想，澤娜這次沒翻她那標誌性的大白眼，反而伸手一把薅住馬洛克的後脖領，拽過來就給了個結結實實的熱情擁抱。
亞瑟盯著林軒眼底的決絕，又掃了眼身後一個個臉色發白、攥著拳頭直抿嘴唇的人，一咬牙，狠狠抹了把臉，扯著嗓子喊：“怕個球！拚了！都抓緊了！”
他死死攥住身後埃隆的手，將隊伍的末尾牢牢拽緊。
林軒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一張張緊繃的臉，最後定格在那片翻湧的霧氣上。
“跳！”
一聲嘶吼，林軒拽著隊伍，縱身朝著懸崖下跳去！
耳邊的風聲瞬間炸響，失重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眾人的驚呼聲、尖叫聲混在一起，崖底的黑霧像是一隻隻猙獰的手，朝著他們抓來。
就在此時，熵晶石的最後一絲能量徹底耗儘，共鳴瞬間中斷，林軒眼前猛地一黑，量子態意識流如潮水般縮回體內。
一股由共鳴驟停引發的撕裂般劇痛順著脊椎竄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揉捏擠壓。
失重感鋪天蓋地襲來，他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隻能憑著記憶裡的模糊坐標，任憑身體朝著未知的深淵墜落。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最後那絲感知的準確性，賭的是所有人的性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耳邊隻有呼嘯的風聲和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這墜落的過程漫長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心底的驚恐如同瘋長的藤蔓般越纏越緊，膽子最小的澤爾牙關緊咬，指尖都摳進了掌心，幾乎要被無邊的絕望吞噬。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要摔得粉身碎骨時，突然，林軒的身體猛地撞上一層無形的屏障，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人都跟著撞上了這層看不見的壁障。
隨即那屏障如同玻璃般碎裂開來，一股奇異的暖流瞬間包裹了全身。
失重感驟然消失，下墜的身體穩穩落地。
周圍瘋狂變幻的景象，驟然定格。
落地的瞬間，緩衝的力道遠沒有想象中猛烈，卻依舊讓本就透支到極致的眾人疼得齜牙咧嘴。
馬洛克重心不穩，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墩，尾椎骨的劇痛順著脊椎竄上來，他“哎喲”一聲蜷起身子，半天沒緩過勁，喉嚨裡乾得冒煙，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亞瑟踉蹌著扶住身邊的一棵熒光樹，掌心被粗糙的樹皮蹭出幾道血痕，他卻渾然不覺，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胃裡空得發慌，饑餓感像是無數隻小蟲子在啃噬五臟六腑。
澤娜懷裡死死護著標本袋，落地時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草莖上，疼得她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混著臉上的灰塵淌出兩道臟兮兮的印子，她咬著牙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像麵條，剛一抬腳就踉蹌著跌坐回去。
凱恩年紀最小，體力早就耗空了，落地時被澤爾死死拽了一把才沒摔狠，可胳膊還是磕到了石頭，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眼圈泛紅卻強忍著沒哭，隻是死死咬著嘴唇，嘴唇早就乾裂得起了皮，一用力便滲出血絲。
伊芙和艾麗婭互相攙扶著站穩，兩人的腳踝都在連日趕路中崴過，此刻落地的震動讓傷處傳來鑽心的疼，她們額角的冷汗涔涔往下淌，貼在臉頰的頭發早被汗水濡濕，黏膩地纏在脖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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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斯直接癱倒在草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乾澀的痛感，他抬手抹了把臉，滿手都是灰塵和汗漬，指尖還沾著趕路時被荊棘劃破的細小傷口，這會兒正火辣辣地疼。
所有人都癱在地上，沒人肯動哪怕一根手指，連日的疲憊、饑餓和瀕死的緊張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壓得他們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與其他人相比，林軒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
沒了熵晶石供能，他隻能靠體內的負物質湮滅應急裝置勉強維持機能，幻形體表層的光影一直在忽明忽暗地閃爍，隨時都有崩解的可能。
眾人東倒西歪地摔在地上，有的捂著被磕疼的膝蓋直咧嘴，有的直接一屁股墩坐在草甸上，驚呼聲此起彼伏。
亞瑟揉著後腰齜牙咧嘴地喊：“哎喲喂！這一下差點給我腰間盤乾突出了！”
凱恩更是直接彈坐起來，扒著身邊的草葉瞪大了眼睛，連疼都顧不上喊了。
緩過勁來後，亞瑟拍著屁股站起來，衝馬洛克擠眉弄眼：“得虧你噸位沉，不然指定得被這股勁兒掀飛出去！”
馬洛克當即回懟：“去你的！老子這叫穩重型選手，哪像你，剛才嚇得臉都白了！”
澤爾也鬆了口氣，拍著胸口嘀咕：“哎媽呀，剛才魂兒都快飛出去了，再也不想體驗這種下墜的滋味了。”
就在此刻，幻形機能徹底失效。
林軒周身那層與人類彆無二致的皮膚表層，先是泛起密密麻麻的雪花狀光斑，像是老舊顯像管失去信號時的噪點，光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碎裂，露出底下銀灰色合金骨骼冷硬的輪廓。
光影在他身上劇烈閃爍，臉頰的肌肉紋理寸寸消融，露出金屬仿生肌纖維的交錯紋路；眼睫的虛影飛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嵌在眼眶裡的光學傳感器，正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關節處的仿生皮膚率先崩解成細碎的光屑，泛著淡藍色的應急供能微光從縫隙裡透出來，順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
不過數秒，那具逼真的人類軀體便徹底消散在空氣裡，隻剩下線條冷硬利落的機械真身，與方才的模樣判若兩人。
埃隆等人看得一愣，他們早已習慣了林軒幻形體的模樣，幾乎淡忘了這幅金屬骨架的真身，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凱恩更是驚得微微後撤半步，他壓根不知道林軒此前一直以幻形體示人，直到澤爾在一旁簡單解釋了前因後果，他才皺著眉，半信半疑地鬆了口氣。
這幾乎是林軒具備幻形能力後，難得的一次被動還原機械身軀本體。
此前曆次危機中，熵晶石觸發的都是基於“閾值保護”的瞬時自保共振，僅會釋放臨界值內的能量洪流，在完成自保共振的瞬間便會啟動能源鎖止程序，絕不會出現能量無保留耗散的情況。
而這一次，為了強化量子態意識流的四維空間探測精度，熵晶石全程以超弦能級的持續供能模式運轉，主動剝離了自身維度能量儲備以維係空間脈絡的具象化，直至能源核心的熵值跌至零點，才徹底失去了支撐幻形機能的能量基礎，最終導致幻形體崩解，露出了林軒的機械真身。
林軒稍微吃力地抬起機械頭顱，金屬關節發出一陣滯澀的哢嗒聲，目光緩緩掃過前方。
連綿的青山橫亙在視野儘頭，身後是遍野搖曳的熒光花草甸，天空湛藍如洗，白雲悠悠舒展，目之所及，再不見半點空間錯亂的痕跡。
為了驗證是不是真的走出了這片該死的空間迷局，林軒強撐著機械身軀的滯澀感，轉頭看向處在隊伍最前麵的馬洛克。
隨著幻形體消散、機械真身顯露，他的聲音也徹底變回了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卡頓與顫抖，試探著問道：“老馬，你瞅前麵是啥玩意兒？”
馬洛克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剛才下墜的失重感還沒完全褪去，聞言猛地抬頭，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抬手掐了自己一把，隨即瞪大了眼，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是……是青山綠水！還有老大一片熒光花草甸！”
林軒心頭一鬆，剛想轉頭問問落在最後麵的洛克斯，話還沒來得及出口，洛克斯就已經激動地扯著嗓子喊出聲：“沒錯沒錯！我也瞅見青山綠水了！合著咱這是真的闖出來了？！”
這話一出，隊伍裡瞬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眼前清晰穩定的景象，仿佛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剛才縱身跳下懸崖時的絕望還曆曆在目，誰能想到竟真的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穩穩落在了這片世外桃源般的土地上。
下一秒，歡呼聲驟然炸響！
凱恩咬著牙撐著地麵坐起身，顧不上胳膊磕碰的酸痛，踉蹌著撲過去抱住澤爾的胳膊，乾裂的嘴唇咧開一個大大的笑，眼眶卻紅得厲害。
澤娜蜷縮在草地上，懷裡死死護著標本袋，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泣不成聲，連膝蓋磕破的地方滲出血珠都渾然不覺。
洛克斯更是扶著旁邊的熒光樹勉強站穩，雙腿還在發軟打顫，卻梗著脖子晃悠著蹦躂了兩下，沙啞的歡呼聲響在風裡，笑得滿臉都是淚和灰塵。
壓抑了許久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儘數化作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林軒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機械身軀頓時脫力般晃了晃，被身旁的伊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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