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農活的間隙,蘇世安偶爾就會掏出玉簡,回複幾條短訊。
每一次,這個畫麵也都會落在金思琦眼中。
他這是在和誰聊天呢?會是女友嗎……?但是就算在這個時候,他的臉上也沒有任何甜蜜。
到後來,一看到他登微時空,金思琦就是百爪撓心的折磨,真恨不得直接把他的玉簡搶過來看個究竟。
這樣的怨念,持續到又一批工作人員出現的時候。
他們抬來了一大箱冰激淩,輕而易舉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是墨家商行特地為誌願者們準備的福利。在乾了半天的活,又累又熱的時候,能有一桶冰激淩吃,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這樣看來,墨涼城考慮得還是很周到的。
於是,這群乾起活來磨磨蹭蹭的人,頓時都一擁而上,圍在箱子邊瘋搶著冰激淩。狂熱之勢,幾乎就要動起手來。
“慢慢來,不要搶。”還是簡之恒好脾氣的在一旁協調,“我來發吧,大家都有份的。”
就這樣,他抱著箱子一路分發,最後也發到了蘇世安這裡。
蘇世安照舊是厭惡的瞟了他一眼,看到箱子裡除了自己的份,還多剩出了一個雪糕袋,有些不解的問道:“為什麼多了一個?”
“墨老板說他不吃。”簡之恒解釋道,“所以他的份,就留給今天最努力的人做獎品了。不過現在看來,那個人八成就是你。”
蘇世安臉色陰了陰,看來無論是這份“模範誌願者”的榮耀,還是冰激淩的獎勵,都不能讓他動心。還沒等簡之恒再做催促,他已經直接從箱子裡撿起冰激淩,大步朝著墨涼城走了過去。
“喂,你自己乾嘛不吃?”這第一句話,他就是沒好氣的質問道。
墨涼城看了他手中的包裝袋一眼,苦澀一笑:“醫師叮囑過,我的身體狀況不能吃刺激性食物。你們吃就好了。”
蘇世安微怔,隨即下意識的冷笑一聲:“剝削了那麼多民脂民膏,到頭來還是什麼都享受不到,真是報應。”
說完,他掉頭就走,那個多出來的冰激淩,也被他隨手扔給了簡之恒。
被留下的墨涼城卻是沉默了。好一陣子,他微垂下視線,凝視著自己那雙長年不摘的真皮手套,口唇輕動,出神的喃喃自語:
“報應麼……”
如果可以的話,他又何嘗不想過正常人的生活。像他們一樣,可以吃冰,可以吃辣,可以蹦極,可以衝浪,做一切能夠享受生命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話……他最渴望的是重回修靈界,在屬於自己的天地裡發光發熱。追趕著哥哥的腳步,和重要的朋友並駕齊驅,那原本才應該是屬於他的生活。
但是現在,他這具身體就像是被裝了定時炸彈,他必須小心翼翼的去嗬護。這不能做,那不能做,隻有這樣,才可以讓他多活幾年。
可惜,也僅僅是多活幾年而已。
明明已經沒有快樂可言的生命,卻仍然是他割舍不下的。
那麼當初的定天山脈,有多少師兄弟們也擁有著夢想,擁有著希望,卻被自己和師父,殘忍的扼殺掉了呢?
在他們死去的時候,一定很絕望,不,或許他們連絕望都來不及,就已經在恐懼中離開了世界。
所以,這就是自己的報應吧……他理應代替那些亡魂,去體會這未儘的絕望。現在剩下的每一天,都是他在償還當年的債。
……
一下午的勞作,終於暫時告一段落。
傍晚時分,眾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在農田邊整隊,準備被工作人員帶去食堂。
“終於可以吃飯了!我真是餓得前胸貼後背!”
“我覺得自己可以吃下一頭大象!”
眾人興奮的議論著,都覺得自己從小到大,還從沒有一次這麼期待過吃飯。
直到坐上餐桌的時候,他們都還在興奮的期待著,一雙雙眼睛骨碌碌的轉動。
隻能說,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等飯菜被端上桌,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圓了。
他們……可以選擇不要接受這樣的現實嗎?
他們的晚餐,就隻有幾個發餿的窩頭,幾碟醃醬菜,看一眼就讓人胃口全無。更彆提醬菜的酸味,還一個勁兒的往鼻子裡衝,不要說是吃進肚子裡,光是坐在這裡聞著味道都是煎熬!
“這什麼鬼啊?這能吃嗎?”已經有人哀嚎了起來,質疑工作人員端錯了飯菜。
“因為水患成災,這裡的人們隻能節衣縮食,我們既然來到了這裡,各方麵就要和災民保持一致。”和眾人一起坐在餐桌上的墨涼城,耐心的開口解釋道。一邊說著,他已經拿起筷子,準備要開始用餐了。
沉默,一片沉默。
雖然大家都隱約預感到,災區的飯菜不會好到哪裡去,但是這……會不會也差得太誇張了?
玉寶兒和姍娜更是麵無人色,在她們臉上都清晰的寫著“打死不碰”。好像吃了這樣的飯菜,就會成為她們一生的汙點。
誰都不想動筷子,但攝影機還架在邊上,如果堅持不吃,等節目播出的時候,肯定會被網友罵吧?普通人倒還好,像晏南卿、沈安彤這樣專程來“洗白”的偶像,卻是經不起更多黑料了。他們隻能拿出演技,逼著自己把這些黑暗料理,當成一桌的美味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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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演技也是有極限的。
晏南卿每在盤子裡劃一筷子,都忍不住把觸碰到的醬菜挑出去。這些奇形怪狀的醬菜,實在是沒有一種能激發起他的食欲,沒有!
“我覺得……”在反複下定決心後,晏南卿終於開口了,“我寧願餓一頓,都不想吃這個。”
他這一說,頓時引來眾人瘋狂點頭。其實同樣的話誰都想說,隻是誰也不願意當這個會遭到“道德質疑”的人。現在他們更是用眼神鼓勵著晏南卿,請他再去和工作人員說說,給大家換一桌“人吃的菜”來。
這當中,唯一一個唱反調的就是蘇世安。
“有的吃就不錯了!”他掃視著晏南卿的眼光滿是鄙夷,“災難突然發生的時候,很多人連飯都吃不上了,輪得到你挑三揀四的。”
他這麼一說,金思琦立刻就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還正準備跟在晏南卿後麵,抱怨幾句飯菜難吃,以引出話題和共鳴。據說“共苦”時的記憶,往往是最深刻的。剛才她還在搜腸刮肚的組織著比喻句,思考著如何能把“飯菜難吃”形容得驚天地泣鬼神,不過現在看來,蘇世安並不喜歡這個。
晏南卿本來想回一句“你行你吃啊”,但這句話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因為蘇世安從剛才開始的確是在吃,而且已經吃掉了半個窩頭。
……大佬!眾人都是在心底狠狠豎了個大拇指。都說這位是個狠人,能吃下這種非人的食物,對自己的身體和味覺都這麼下得去手,果然是真的大佬啊!
不過,他還不是最誇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