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了。”
葉雲煙最終還是選擇了向塵十羽開口。
如果十羽的瞳術真的能探明齧噬族的底細，她不想就這麼放棄。而作為預防措施，她也把此前的經曆完整的講述了一遍。
在她看來，假設“黑暗十羽”是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中了招，那現在他們已經有所準備，便可以設法應對，這本身就是在對未來做出改變了。
另外，此事要承擔最大風險的就是十羽，葉雲煙覺得自己沒有權利代替他做決定。她希望他在充分了解到其中的利弊後，自行考慮要不要參與。隻要那是出於他的真實意願，她都會尊重。
“嗯……十羽，如果你心裡不願意的話，一定要坦白告訴我。”見他皺著眉陷入深思，葉雲煙終是忍不住多說了幾句，“不用顧慮我，我不想你有任何勉強。”
“怎麼這麼說？”塵十羽明顯是吃了一驚，看來他的確罕有麵對過拒絕的選項。
雖然“黑暗十羽”是遭到負麵能量侵蝕的產物，但葉雲煙能感受得到，他說過的話，有一部分就是他真實的內心寫照。
他笑著的時候，不見得是真正的快樂。他有求必應，不見得都是心甘情願。
隻有單方麵壓榨索取的關係是不會持久的，正因為她需要他，就更不能涸澤而漁。
“好了，我真的沒事的。”大概以為她在擔心自己的身體，塵十羽微怔過後，仍是露出了慣常的陽光笑容安撫她，“齧噬族那邊，我大概有個計劃了，到時還需要你配合我。”
“你坐一會兒，我先去洗把臉，然後就跟你過去。”
……
將一捧捧冰涼的水潑到臉上，仿佛也洗去了加身的汙濁。塵十羽沉沉吐出一口氣，凝視著鏡中的映像，總覺得熟悉又陌生，體內的靈魂似乎正在重新適應這具身體。
他不記得自己被侵蝕時都做了什麼，從葉雲煙心有餘悸的反應來看，想必那不會是一段令人愉快的記憶。如果這是齧噬族給他的警告，想以此嚇退他，那他也不介意讓它們知道，惹錯了人的結果，就是適得其反。
將剛剛擬定的計劃又在腦中過了一遍，確認並無疏漏之處後，他對著鏡子隨手撩了一把被水打得濕漉漉的劉海，就準備出去和葉雲煙會合了。
忽然，就像被一道閃電打了過去，塵十羽邁出的步伐僵住了。
鏡子裡的人……剛才是不是沒有動？
當他撥弄劉海的時候，他不記得鏡中人重複過自己的動作。那就好像是，鏡像與本體間理所當然存在著的連接，被某種力量突兀的切斷了。
塵十羽皺著眉頭走回鏡子前，將雙手搭上了洗手台，與鏡中保持著相同姿勢的自己麵麵相覷，如同在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對峙。
也就在這一瞬間，他看到鏡中的自己，雙眸變得一片漆黑。
“快……逃……”
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似乎正因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扭曲著。聲音從被勒緊的喉嚨裡強擠出來，迸發出啼血的哀切。
“不要做多餘的事……快逃……”
他奮力抬起雙手，僵硬的挪動著兩條前臂，終於將掌心先後貼上了鏡麵。一次一次，無聲的叩擊著這塊阻隔了虛實的壁壘。看起來，他正在用儘所剩不多的力氣，想要擊破鏡子鑽出來。
但最終，他的雙手隨著頹敗的身子一起滑落，在鏡麵上拖出了兩道深長血痕。
鏡子出現異變，塵十羽無法立刻確認，同樣的“黑眸化”是不是也發生在了自己身上，於是他的本能反應，就是先抬起雙手，查看掌心裡是否有血跡。
這一垂眸，他的視線暫時離開了鏡子。
等他再抬起頭，對上的就是一雙略帶茫然的藍眸。似乎正拿不準是應該再垂頭看一看手掌，還是繼續望向這麵已經沒有任何異常的鏡子——正是自己的真實映像。
隻是一錯眼的工夫，鏡子就徹底恢複了原狀，連那兩道醒目的血痕也不見了。
這算是怎麼回事？自己仍在受到殘留的侵蝕影響，產生了幻覺嗎？還是說，他剛剛才做出了追查到底的決定，齧噬族就知道了，這是它們給自己的又一個警告？
盯著鏡麵又看了半晌，塵十羽眼神冰寒，唇角卻是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沒錯，現在最應該害怕的……可並不是自己啊。
如果齧噬族真有能力重創自己，它們肯定早就動手了。既然來來去去，都隻有這麼一點裝神弄鬼的本事，就說明目前它們沒有進一步的手段來克製自己。而自己的殺手鐧，早已被它們的反應印證了其忌憚之深。那麼，掌握著絕對主動權的自己，還有必要擔心一群低賤畜生的垂死掙紮麼？
它們苦心隱藏著的秘密究竟是什麼，就讓自己來看一看吧！
……
修煉火係魔法的塵十羽，能夠使用一種特殊的瞳術。
那是類似於熱感應成像的能力，即使身處在絕對的黑暗中，也能通過熱量變動，準確鎖定危險的來源。同時，還可以看到很多常人眼中看不見、也感知不到的東西。例如站在麵前和你說話的，究竟是個有溫度的活生生的人，還是被操縱的屍骸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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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能力對於破解幻術可說是相當實用。一般情況下，人一旦陷入幻象，五感都會受到蒙蔽，分辨不清虛實，最後不知不覺的沉溺其中。但塵十羽隻要開啟瞳術，發現四周沒有任何熱成像，便能判斷出麵前的場景和人物全是虛假的，從而找到唯一成像的敵人。如墨涼城和羅帝星當初在夢魘之域幾乎被幻境吞噬的遭遇，在塵十羽身上是不可能發生的。
並不是每一個修煉火係功法的人都具備同類技能。塵十羽是因為掌握了極致之火——相當於火係的最高值100——這令他完全有信心以自身化為一柄火焰之劍，焚儘一切邪祟迷障！
不過，在正式動用瞳術之前，他還需要先進行一些準備工作。
在關押齧噬族的囚籠之外，遠遠的擺著一把椅子。塵十羽背對著它們坐著，手裡捧著一本筆記本。在他前方，還放置著一麵寬大的全身鏡，齧噬族的一舉一動，都被清晰的映在了這麵鏡子中。
有些詛咒的確是不宜“直接”接觸的，和不乾淨的東西建立連接就意味著被汙染。通俗來講，就是你能看見它的時候，它也能看見你。在未來那一條時間線上的自己，大概就是這麼中的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