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威特斯基仿佛瞬間被抽走了脊梁,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地上侄子的屍體,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那雙慣於洞察戰場,冷靜分析的眼睛裡,第一次被無邊的悲痛和茫然充斥。
淚水,毫無征兆地衝破了這位鐵血司令所有的防線,順著他深刻的臉頰紋路滾滾而下。
斯威特斯基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伊萬的屍體旁,緩緩跪下,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合上了伊萬那雙不肯瞑目的眼睛。
然後,他彎下腰,用儘全身力氣,將伊萬尚且溫熱的屍體抱了起來,緊緊摟在懷中。
斯威特斯基抬起頭,淚流滿麵地看向姬淩和卡爾文,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前所未有的懇求:“姬淩將軍……卡爾文上尉……請你們……為我作證。”
斯威特斯基的每一個字都像在泣血。
“深淵怒吼的魁首,伊萬·彼得洛維奇……畏罪自殺,現,已確認死亡。”
“深淵怒吼組織……從今天起,不複存在。”
“現在……”斯威特斯基抱緊了懷中的屍體,低下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請允許我……以一個叔叔的身份……給我的侄子……送行。”
姬淩和卡爾文肅立在旁,看著這位一向以冷酷理性著稱的司令,此刻流露出的深徹骨髓的悲痛,兩人心中無不震撼動容。
他們沉默著,鄭重地點了點頭。
斯威特斯基抱著伊萬,一步一步,走向洞穴外,走向晨曦微露的海邊。
姬淩和卡爾文默默跟隨,沃伊切赫抹了把淚,也撿起他的槍,踉蹌著跟了上去。
在海邊,斯威特斯基找來一個廢棄的舊木筏。
他親手用繩索,將伊萬的遺體仔細的,平穩地固定在木筏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放一個熟睡的孩子。
姬淩默默地走開,在海灘邊找到一些乾燥的浮木和幾張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相對完整的硬紙,他坐在一塊岩石上,手指翻飛,幾下就折出了幾個精致的,元寶形狀的紙折。
斯威特斯基和沃伊切赫不解地看著他。
姬淩拿著折好的元寶,走到伊萬的木筏前,隨後掏出打火機,將紙元寶點燃。
橘黃色的火苗在晨風中跳躍,吞噬著紙張,化為灰燼,隨風飄向大海。
“在我的國家……”姬淩看著燃燒的火光,聲音平靜而肅穆的開口道“人們相信,人死後,會踏上一條叫做黃泉的路,去往另一個世界。”
“而活著的人,燒給他們的紙錢,會在那條路上變成他們可以使用的錢財,黃泉路漫漫,孤魂野鬼多,身上沒有錢,怕是會受欺負,遭磨難。”
“無論在哪個世界,活著,或者死去,人……總是需要錢的。”
這番話,在冰冷的海風和海浪聲中,帶著一種穿越文化的慰藉與莊嚴。
斯威特斯基怔怔地看著,隨即,他深深地向姬淩鞠了一躬,淚水再次湧出:“謝謝……謝謝你,姬淩將軍。”
沃伊切赫渾濁的眼中也再次泛起淚光,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到姬淩身邊,學著他的樣子,有些笨拙地,卻也極其認真地,折了幾個歪歪扭扭的紙元寶,然後走到木筏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它們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