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隻是溫熱的液體。
茶的苦澀、回甘,統統消失不見。
一股無名火,從項川的心底緩緩升起。
這股火氣,與南疆巫教無關,與東海聯盟也無關。
它非常純粹。
純粹是針對這個不讓他好好享受生活的係統。
斷我睡覺,還要斷我吃飯的樂趣?
……
雲夢澤邊緣,霧氣彌漫。
五道黑影,如同鬼魅,在沼澤中無聲穿行。
他們身披墨綠色的鬥篷,與環境融為一體。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踩在堅實的土地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也沒有濺起一滴泥水。
為首那人打了個手勢,五人立刻停下,伏低身體。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竹筒,拔開塞子。
一隻通體漆黑的千足蜈蚣爬了出來,在空氣中嗅了嗅,然後朝著一個方向發出了細微的“嘶嘶”聲。
“有大型聚落,氣血很旺。”為首那人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貪婪,“是個好地方。長老們肯定會喜歡這裡的。”
“隊長,這裡的霧氣有古怪,我的蠱蟲有些不安。”旁邊一人提醒道。
“富貴險中求。據說這裡出了個所謂的‘聖人’,一統北荒。我們就是來探探虛實的。”隊長冷笑一聲,“聖人?這世上哪有什麼聖人。下‘牽絲蠱’,控製幾個外圍的家夥問問情況。”
四人點頭,各自從懷中取出一個陶罐。
就在他們準備動手的瞬間。
一陣甜膩到發暈的香風,毫無征兆地吹了過來。
“幾位客人,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呢?”
一個女人的聲音,仿佛就在他們耳邊響起。
五人駭然抬頭。
隻見一個身穿粉色羅裙的絕色女子,赤著雙足,懸浮在他們麵前的半空中。
她笑意盈盈,但那雙桃花眼裡,卻沒有任何溫度。
“你是誰?!”隊長厲聲喝問,同時暗中捏碎了一枚毒符。
“殺你們的人。”
胡媚兒的回答簡單直接。
她話音剛落,那股粉色的香風瞬間變得濃鬱,化作了肉眼可見的霧氣,將五人徹底籠罩。
“不好!是魅毒!”
“屏住呼吸!快用解毒……”
驚呼聲戛然而止。
粉色的霧氣中,五道黑影隻是掙紮了片刻,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仿佛所有的生命精元,都在一瞬間被抽乾。
前後不過三息。
粉霧散去,胡媚兒緩緩落地。
她走到五具乾屍旁,踢了踢那個隊長的屍體。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北荒放肆?”
她撇了撇嘴,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本以為能好好活動一下筋骨,沒想到隻是一群不經打的廢物。
連讓她動用真本事的資格都沒有。
她檢查了一下現場,確認沒有活口後,便轉身離去。
在她離開後,一旁的泥漿裡,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色甲蟲,顫抖著鑽出地麵。
它的甲殼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這是隊長的本命蠱,在主人被魅毒侵蝕的最後一刻,用秘法將自己重創,陷入假死狀態,才僥幸逃過一劫。
小甲蟲辨認了一下方向,振動翅膀,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胡媚兒回到莊園,恭敬地跪在項川的房門外。
“公子,已經肅清了。”
房間裡,沒有任何回應。
胡媚兒也不在意。
在她看來,公子已經休息了。這種小事,本就不值得公子再費心神。
她叩首行禮,然後心滿意足地起身離開。
房間內。
項川正對著一桌子美味佳肴,進行著艱苦卓絕的鬥爭。
他吃了一口龍鯉肉。
沒味道。
他喝了一口百果釀。
沒味道。
他甚至抓起一把調味的靈鹽放進嘴裡。
還是沒味道。
他終於放棄了。
他靠在椅子上,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堪稱“陰沉”的表情。
他原以為,所謂的敵人,就是一群在遠處叫囂的蒼蠅。
他劃下線,讓洛冰璃去處理。
他以為這樣,蒼蠅就不會飛到他麵前來煩他。
現在他發覺自己錯了。
蒼蠅,不隻是會嗡嗡叫。
它們還會趁你不注意,掉進你最喜歡的那碗湯裡。
雖然湯還能喝,但那種惡心感,卻會毀掉你一整天的好心情。
項川停止了敲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或許,他不該隻是劃下一條線。
他應該……把所有可能產生蒼蠅的地方,都提前燒掉。
這似乎……也是一種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