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動。
並非來自地底,而是源於雲夢澤的邊界。籠罩著整片沼澤的巨大陣法,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衝擊。尖銳的警訊撕裂了沼澤上空的寧靜,一道道黑煙與水柱衝天而起,在陣法光幕上炸開,激起陣陣漣漪。
“敵襲!”
“是南疆的蠱蟲!還有東海的水妖!”
嘶吼與咆哮在沼澤各處響起,無數妖魔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驚動,騷動不安。
陣法中樞,一座懸浮於半空的石台上,幾名氣息強橫的妖將早已聚集於此。他們神色各異,有緊張,有暴躁,更多的則是不耐。
“南疆巫教的餘孽,還有東海那群不成氣候的雜魚,也敢來捋虎須?”一個身形魁梧如山嶽的熊妖,熊煞,甕聲甕氣地開口,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主上怎麼說?讓俺老熊帶一隊人馬出去,把他們全碾成肉泥!”
“熊煞,收起你的蠻勇。”旁邊一個蛇首人身的妖將冷笑,“對方有備而來,陣法外毒瘴彌漫,水浪滔天,貿然出擊,正中下懷。”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乾看著?”熊煞怒道,“這陣法雖然厲害,但也經不起這麼耗!”
正在他們爭執不休時,兩道身影出現在石台的入口。
洛冰璃走在前麵,她的身後,是緊緊攥著她衣角的唐玉音。小女孩的臉上滿是惶恐,外界的劇烈震動和喧囂讓她不知所措。
熊煞的視線落在洛冰璃身上,巨大的鼻孔裡噴出兩道熱氣。“洛冰璃,主上讓你來主持大陣?一個連妖氣都沒有的人類?”
他的話語裡沒有掩飾輕蔑。在場的妖將,哪個不是在血與火中打熬出來的悍將?項川閉關,他們聽從調遣,但指揮者是一個人類女子,這讓他們無法接受。
“這是主上的命令?”蛇妖將信將疑,他看向洛冰璃,試圖從她臉上找出答案。
洛冰璃沒有回答。她徑直走到陣法中樞,那是一個由無數符文構成的複雜圓盤。她一手牽著唐玉音,另一隻手,則取出了一枚符籙。
那符籙通體赤金,上麵繪製著繁複而古奧的紋路,甫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至陽至剛的氣息,讓在場的妖魔都感到一陣灼熱與不適。
“主上所賜。”
她隻說了這四個字,便將符籙按入了中樞的凹槽。
熊煞還想說什麼,但當他接觸到符籙上那股純粹的力量時,後麵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那是項川的氣息,絕對錯不了。而且,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充滿毀滅性的陽剛之力。
“所有妖將,各歸其位,穩定陣法節點。”洛冰璃的指令清晰而冰冷,“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擊。”
“憑什麼聽你的……”一個狼妖忍不住嘀咕。
洛冰璃沒有看他,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陣法光幕上。透過光幕,可以看到外界的景象。黑壓壓的蟲雲遮蔽了天日,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蟲雲之下,是翻湧的黑色巨浪,浪濤中,無數奇形怪狀的水妖若隱若現,正合力施法,衝擊著雲夢澤的屏障。
“憑什麼?”洛冰璃終於開口,她的語氣沒有起伏,“憑主上把這個交給了我,而不是你們。”
她的手,輕輕按在已經與陣法中樞融為一體的金色符籙上。
“轟!”
又是一次劇烈的撞擊。整個石台都晃動了一下。唐玉音嚇得驚呼一聲,抱得洛冰璃更緊了。
洛冰璃的動作頓了一下。這個女孩,這個所謂的“淨世火種”,在此刻,隻是一個會拖累她的包袱。項川的命令,“她掉一根頭發,我便斬你一根手指”,在腦海中回響。
真是個……麻煩的枷鎖。
“東三節點,妖力輸出減弱,快頂不住了!”一個負責傳訊的小妖尖叫。
“熊煞,”洛冰璃立刻下令,“去東三。”
“我?”熊煞一愣,隨即怒火上湧,“你使喚我?”
“陣法若破,我們都得死。”洛冰璃的邏輯簡單直接,“或者,你想現在就去跟主上解釋,為何不遵號令?”
熊煞的胸膛劇烈起伏,最終,他還是咆哮一聲,化作一道黑風,衝向東三方向。他可以不服洛冰璃,但他不敢違背項川。
隨著熊煞的離去,其餘妖將的質疑也暫時壓了下去。他們各司其職,將妖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陣法之中,勉強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光幕。
“不夠。”洛冰璃看著光幕外越聚越多的敵人,做出了判斷,“他們的目的,就是消耗我們。”
這種添油戰術,最為惡心。南疆巫教的蠱蟲無窮無儘,東海聯盟的水妖最擅長磨耗。他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把雲夢澤大陣的能量一點點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