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雲霧散了些,露出了主峰冷硬的輪廓。
唐雪就這麼靜靜地坐著,看著那座山。它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卻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氣息。項川,這個名字在她腦海裡反複回響,與“仇家”二字糾纏不休。
他為什麼要救雲夢澤?
如果他是仇人,這無異於貓捉住老鼠後,又饒有興致地替老鼠趕走了黃鼠狼。
這是一種怎樣的戲弄?
她轉過頭,看著床榻上仍在昏睡的妹妹。唐玉音的臉頰恢複了些許血色,呼吸平穩,似乎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何等天翻地覆的變化。
就在這時,一抹極淡的金色光華,自唐玉音胸口處一閃而逝。
那光芒柔和而純淨,如同星辰的碎屑。唐玉音在睡夢中輕輕蹙眉,囈語出聲,細微得幾乎聽不見。
“……在……呼喚……”
唐雪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衝到床邊,緊緊盯著妹妹。那種感覺又來了,與過去每一次玉音體質發作時都不同。以前是狂暴,是撕裂,是痛苦的奔流。而現在,那股潛藏在妹妹體內的力量,似乎在蘇醒,在回應著某種來自遠方的牽引。
是星髓。
是那塊從拍賣會上得來的星髓,它不僅穩住了玉音的狀況,更像一把鑰匙,開啟了某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進程。
不能再等了。
這個秘密,她一個人扛不住。無論是姓項的仇人,還是妹妹體內這未知的變化,都像兩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必須告訴洛冰璃。
唐雪站起身,動作不再有絲毫猶豫。她替妹妹掖好被角,轉身走出了房間。
雲夢澤的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塵土混合的味道。原本清雅的亭台樓閣,此刻斷壁殘垣。許多弟子在廢墟中穿行,救治傷員,清理著戰鬥的痕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茫然。
唐雪的腳步沒有停頓。她繞過一處被砸塌的回廊,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無比的掌印,深深地烙印在大地上。
那掌印的邊緣光滑如鏡,中心深不見底,仿佛大地被神明之手隨意地捏了一下。站在這裡,才能真正體會到唐玉音口中那“一下”是何等的恐怖。
這股力量,足以將整個雲夢澤抹去十次。而它的主人,出手的原因,僅僅是嫌吵。
唐雪收回視線,胸口一陣發悶。她加快了腳步。
主殿之內,洛冰璃正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她的一條手臂用白布吊著,臉色蒼白如紙,但她的身形依舊挺直。
“丹藥優先供給內門弟子,重傷的立刻送到後山藥池。”
“清點人數,統計傷亡,半個時辰後報給我。”
“派人去山門外守著,防止有漏網之魚去而複返。”
她的指令清晰而迅速,讓混亂的場麵有了秩序。
“洛莊主。”唐雪走上前。
洛冰璃回頭看到她,緊繃的臉上露出一絲緩和。“你醒了。身體如何?”
“我沒事。”唐雪說,“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須立刻告訴你。”
“我知道,胡媚兒的事,我們稍後會處理。”洛冰璃以為她說的是這個,便想轉回去繼續指揮。
“不,比那件事重要一百倍。”唐雪上前一步,攔住了她。“這件事,關係到雲夢澤為何會遭遇此劫,甚至關係到……我們所有人的存亡。”
她的話語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洛冰璃動作一頓,她審視著唐雪。片刻後,她對身邊的一位長老交代了幾句,然後對唐雪說:“跟我來。”
兩人進入一間還算完好的偏殿。洛冰璃隨手布下一個隔音結界,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