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
那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
麻煩。
他最討厭的東西,如今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群一群地湧了過來。
躲是躲不掉了。
他想清靜,但這些人,卻偏偏要來敲他的門,掀他的屋頂,甚至想在他的院子裡放火。
當他想置身事外時,他可以是天下最漠然的看客。
可當麻煩主動找上他,並且威脅到他那僅有的一點“清靜”時,他解決麻煩的方式,向來隻有一個。
——把製造麻煩的源頭,徹底抹去。
屋子裡的呻吟聲,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痛苦。唐雪已經急得快要瘋了,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洛冰璃看著項川,她看不透這個男人。
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咒術,和它突兀的消失,已經將局勢推到了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層麵。她所有的謀劃和言語,在這些絕對的力量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隻能等。
等項川的最終宣判。
項川轉過身,重新看向洛冰璃。
他的動作很慢,卻讓洛冰璃感覺心臟被人攥住了。
“你。”他說。
洛冰璃的身體繃緊了。
“想讓她活下去嗎?”項川問的,是屋裡的玉音。
洛冰璃幾乎是下意識的點頭。
“想為你的家族,你的姐姐報仇嗎?”他又看向了唐雪。
唐雪愣住了,她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項川沒有等她們回答。
他給出了他的條件,也是他的命令。
“說。”
“關於中州項家的一切。從曆史,到成員,到他們的功法,他們的弱點……”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誌。
“……說出你們知道的,全部。”
洛冰璃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全部?
她怎麼敢?
中州項家,那是懸在東域所有世家頭頂的一把利劍,是不可提及的禁忌。泄露他們的秘密,無異於自取滅亡。這個男人雖然強大,可他能對抗整個項家嗎?
項川沒有催促,他隻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屋裡的那個,是淨世聖體,對嗎?”
洛冰璃瞳孔一縮。
“項家的人,想要她的命。剛才的咒術,隻是開胃菜。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是一道咒術,而是一支軍隊了。”他頓了頓,補上一句,“他們會殺了這裡所有的人,然後帶走她的屍體。”
唐雪的臉瞬間血色儘失,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泣不成聲:“我姐姐她什麼都沒做錯!求求你,救救她!隻要你能救她,我什麼都告訴你!”
“我不需要你的懇求。”項川的反應沒有任何波瀾,“我需要的是情報。有價值的情報。”
他看向依舊在掙紮的洛冰璃。
“你的猶豫,正在浪費她的生命。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這句話,像是一柄重錘,敲碎了洛冰璃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是啊,她還有什麼選擇?家族覆滅,姐姐慘死,如今唯一的親人也命懸一線。尊嚴?謀劃?在絕對的死亡威脅麵前,一文不值。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下刻骨的仇恨與決絕。
“好,我說。”
她的嗓音乾澀而沙啞。
“中州項家,並非一個家族,那是一個用累累白骨堆砌起來的血腥王朝。他們的曆史,就是一部吞並與背叛的曆史。”
“立族之初,他們隻是中州一個不起眼的小族。但他們的第一代家主,項天策,得到了一部禁忌功法,名為《竊天命典》。”
項川眉毛微挑,示意她繼續。
“這部功法,可以竊取他人的氣運、血脈、乃至命格,化為己用。項家便是靠著不斷吞噬其他天才和強大血脈,才在短短數百年間,崛起成為中州霸主。”
“他們的成員,分為主脈與支脈。主脈,是項天策的直係後裔,他們是竊取者。支脈,則是無數被他們吞並的家族後人,血脈被汙染,世代為奴,成為主脈修煉的‘養料’。”
唐雪聽到這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洛冰璃的敘述還在繼續,她的情緒反而平靜下來,那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
“項家的功法,都圍繞著《竊天命典》而生。他們擅長咒術、血祭、操控因果。剛才那道咒術,應該就是他們的太上長老團所為。那群老怪物,每一個手上都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
“至於弱點……”洛冰璃苦笑了一下,“一個靠吞噬他人而強大的家族,最大的弱點,就是他們的內部。”
“主脈的每一代,為了爭奪家主之位,為了獲得最優質的‘養料’,都會進行殘酷的內鬥。手足相殘,父子反目,是常有之事。”
“而且,《竊天命典》有一個致命缺陷。”她壓低了聲線,仿佛這個秘密本身就帶著詛咒。
“竊取來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己的。每隔百年,項家主脈都會有一次‘天命反噬’。在那期間,他們會變得異常虛弱,修為大跌,甚至會遭到自己曾經竊取過的血脈怨念的攻擊。這是他們最虛弱,也是防備最森嚴的時候。”
項川靜靜地聽著。
竊天命?
有點意思。
不過在他看來,這和偷人東西的小賊,沒什麼本質區彆。
偷來的力量,終究是沙上之塔。
洛冰璃說完,緊張地看著項川,等待他的反應。她已經賭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