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仙洪問出那句“您會對村子出手嗎”,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張正道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馬仙洪。
那雙眼睛平靜無波,深不見底,卻仿佛蘊含著千鈞重壓,沉甸甸地壓在馬仙洪的脊梁上。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陽光在緩慢移動,原本照在茶台邊緣的光斑,一點點爬到了桌麵上那堆雜亂的圖紙上。
塵埃在光柱中翻滾,像是無數焦躁不安的微粒。
馬仙洪躬著身,維持著那個等待判決的姿勢。
他的身體逐漸僵硬,像是一尊生鏽的鐵偶。
額頭上,細密的冷汗滲出,彙聚成珠,順著鬢角滑落。
“咚、咚、咚……”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在這死寂的房間裡,如同擂鼓般刺耳。
煎熬。
這是一種比直接動刑還要可怕的心理淩遲。
他感覺張正道的目光就像是一把極其精細的手術刀,正在一層層解剖他的思想,剝開他的恐懼。
將他藏在心底的所有算計和秘密,統統挑出來曝曬在陽光下。
渾身不自在。
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皮膚下爬行。
終於,馬仙洪忍不住了。
這種沉默比殺了他還難受。
“嘿、嘿嘿……”
他乾笑著直起身,動作生硬地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
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讓他看起來瞬間年輕了十歲。
不像是一村之主,反倒像個做錯事被班主任盯著的中學生,充滿了局促和不安。
“道君……您…您這麼看著我……”
“我……”
他語無倫次,大腦一片空白。
平時引以為傲的口才和身為教主的應變能力,在絕對的力量壓製下,徹底失靈。
看著他這副窘態,張正道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
那是一種極淡的、近乎覺得“有趣”的笑意。
他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卻像是一道驚雷,在馬仙洪耳邊炸響:
“你覺得呢?”
張正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馬仙洪:
“你覺得…我會出手嗎?”
皮球被輕飄飄地踢了回來。
但這不僅僅是個反問。
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是一場直指人心的拷問。
他在拷問馬仙洪對自己罪行的認知,對碧遊村未來的判斷,以及……對“道君”這個存在的恐懼程度。
聽到這句反問。
馬仙洪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漏跳了半拍。
隨即開始瘋狂衝撞胸膛,仿佛要跳出來逃命。
呼吸一滯,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最怕的就是這種反問。
在成年人的世界裡,這種反問往往意味著。
答案很糟糕,糟糕到我甚至懶得親口告訴你,想讓你自己給自己判死刑。
強烈的求生欲,在這一刻爆發了。
馬仙洪用了極大的意誌力,才讓僵硬的臉上重新擠出一個笑容。
雖然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我覺得……”
他聲音發緊,語速極快,試圖用邏輯和情感來“說服”對方,也說服自己:
“道君您……您不會!!”
他開始瘋狂地列舉理由,像是在為自己壯膽,也像是在列舉自己手裡那幾塊可憐的“免死金牌”:
“我與您無冤無仇!從來沒有得罪過您!!”
“我對您一直恭敬如賓!從您進村開始,吃穿用度、言行舉止,哪敢有半點怠慢!!”
“碧遊村上下,都把您當最尊貴的客人!不!是當恩人!當神明一樣供著!!”
說到激動處,馬仙洪甚至上前半步。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甚至有些卑微:
“道君!!”
“您要是覺得小馬我……不不,是晚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