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朵邁步,走向了馬仙洪。
廖忠在身後盯著,但她沒有回頭。
那段記憶的核心,從來不是拯救。
而是給予選擇。
這是他當初能打動陳朵,讓她心甘情願跟隨回碧遊村的最根本原因。
回憶與現實重疊。
馬仙洪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蒼白。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能乾澀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
“道君說得對……”
“陳朵她……需要選擇權。”
“當初她願意來碧遊村,就是因為……我給了她選擇。”
承認這一點。
就等於承認了他現在最害怕的事實。
如果陳朵再次擁有了選擇的機會,結果……可能會不同。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隻有夕陽移動的光影,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村中機械運轉聲。
馬仙洪站在原地,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
他的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紮。
去問陳朵?
如果她真的想走怎麼辦?
如果她真的選擇了離開……碧遊村怎麼辦?
我的理想怎麼辦?
不去問?裝作不知道?
可道君已經把話點明了,逃避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甚至會讓他在道君麵前徹底失去“話語權”。
而且……
在他內心深處,那個屬於理想主義者的部分也在低語:
如果連選擇都不敢給她,那你口口聲聲說的碧遊村的“自由”,豈不成了最大的笑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他的額頭上,再次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終於。
馬仙洪深吸一口氣。
猛地抬起頭,眼神雖然依舊複雜,但多了一份決絕:
“道君……您說得對。”
“我……我想去問問陳朵。”
“問問她現在,是怎麼想的。”
他的語氣有些艱難,對著張正道躬身道:
“能否……請您稍稍在此怠慢片刻?”
“我去去就回。”
看著他這副糾結萬分、又強作鎮定的樣子。
張正道臉上那絲極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
他沒有同意。
也沒有阻止。
隻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陳述既定事實”的語氣,淡淡說道:
“不用去了。”
馬仙洪一愣:
“道君……我……”
張正道抬起手。
手指指向了辦公室那扇虛掩的木門。
他的目光,也重新投向了那裡:
“她已經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辦公室虛掩的木門外。
走廊上。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此刻死寂環境中,清晰可聞的聲響。
那是老舊的木質地板,被輕輕踩踏後發出的細微呻吟。
顯然。
有人已經在那裡站了一會兒。
剛才,或許是因為聽到了裡麵的對話,或許是因為緊張或猶豫,稍稍挪動了一下腳步。
馬仙洪猛地轉頭!
死死盯住那扇門,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
張正道依舊平靜地坐在茶台邊,端起茶杯。
仿佛這一切,儘在預料之中。
門外的腳步聲沒有再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