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光曉得,跟著陽哥進山打獵回來就有油水,日子亮堂堂的有奔頭,壓根沒敢往娶媳婦這美事上想。
如今懷裡真真切切有了小花姑娘,心裡那股踏實勁兒像春天裡澆透地的麥苗,蹭蹭往上頂。
家裡添張嘴吃飯,擱往年青黃不接的時候是愁事,可眼下有陽哥掌著舵,怕啥?!
陽哥早幾個月就在磚窯廠的地基上拍著胸脯說過,隻等窯火一點,頭一批進窯的工人裡指定有他王憨子。
那地方,整個蓮花村誰不知道,那是陽哥和八爺聯手辦起來的大產業!
往後窯廠開張招工,本村沾親帶故的少說能占一半位子。
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托人找關係,恨不得把家裡半大小子都往裡塞呢!
他王憨子彆的沒有,就是筋骨壯,一身扛麻袋,搖石磨練出來的傻力氣,連山上的野豬都敢頂一頂。
廠子是陽哥當家做主,那就跟自家人開的營生沒兩樣!
一股對紅火日子的熱切盼頭,像滾燙的灶火填滿了王憨子那顆質樸的心,把最後一點茫然和懵懂燒成了灰燼。
往後這日子啊,沒準真能像村裡那些蓋起青磚瓦房的人家,蒸騰起熱飯熱菜帶油花的熱乎氣兒。
有了媳婦,他爹那張總是擰成疙瘩的老臉,大概也能舒展開,再不會一天到晚唉聲歎氣地念叨他“憨”了。
回村路上,日頭暖烘烘地懸在天上,光禿禿的黃土牆根下,三三兩兩蹲著曬暖兒嘮嗑的鄉親。
眼尖的遠遠瞅見王憨子那顯眼的大個頭旁邊竟然跟著個身子單薄的陌生姑娘,模樣瞅著還挺周正。
“咦?那不是咱村的王憨子?”
“那後頭的……誰家閨女?”
“嗬!憨子領著媳婦回來了?”
人群裡響起一片壓低嗓門,充滿驚奇的嗡嗡議論。
一道道目光先是黏在王憨子和那低著頭,微微駝著背的姑娘身上,隨即又齊刷刷地轉向了旁邊推著自行車的林陽。
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八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憨子能從哪兒尋摸個媳婦?
這事兒啊,一準兒是陽子給他操持的!
林陽哪能不懂這些老鄰居們的心思,朗聲一笑,爽快地替局促得手腳沒處放的王憨子和腦袋都快埋進胸口的馬小花開了腔:
“往後啊,咱憨子也不是光棍漢了!添了喜事!這姑娘叫馬小花,以後就是咱蓮花村的人了!”
“呼啦”一聲,牆根下的老少娘們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賀喜。
村裡添口人,還是件大喜事,這在誰看來都意味著要置辦酒席的熱鬨。
“好小子!行啊憨子!這回可算長出息了!”
“嘖嘖,王憨子這下可美得肚臍眼都冒泡了吧!”
“哈哈!有日子沒打牙祭了,啥時候辦席麵啊?就盼著沾你這喜氣呢!”
王憨子隻管咧著嘴,臉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根,光剩下嘿嘿嘿的傻樂,一句囫圇話也遞不上來。